秦观海站在队伍中段,抬头看了一眼土坡的方向。他什么都没看到——土坡挡住了视线。但他感觉到一种寒意。不是风的寒意——是另一种寒意。像有人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伸手按了一下衣领。
赵清影在他身侧,也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有人在坡上,她低声说。
不知道。但——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也感觉到了那种寒意。那种比风更深的东西。那种只有死人才有的、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寒意。
坡顶上,风又大了。
李牧的虚影站在嬴政面前,脚踩在草地上,目光望着北方。他的眼睛里,那片淡了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亮起来。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一个将军看到战场时眼睛里会亮起来的东西。
那我可以跟你走。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黑色战马在他身边安静地站着,尾巴甩了一下,驱赶那些在土坡上格外活跃的飞虫。
嬴政翻身上马。
李牧的虚影也动了——不是翻身上马(他没有马),而是迈开步子,跟在嬴政身后。他的脚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浅痕——不是马蹄印那种深的痕迹,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影子踩过地面一样的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从土坡上下来。
嬴政回到队伍最前方。李牧的英魂站在他身后三步处。不是悬浮——是站着。脚踩在地上。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黑色的河流继续向北流淌。这一次,河流里多了一双眼睛——一双看过十三年草原仗的眼睛。一双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片土地、更熟悉这种敌人的眼睛。
北方在等着他们。
同一时刻,汴梁城外。
唐不破站在旧校场的中央,看着眼前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一万五千人。唐军约五千,宋军约六千,明军约四千。他们穿着不同的铠甲,拿着不同的兵器,说着不同的方言。他们站在一起,像一条由不同颜色的布拼成的毯子——每一块都有自己的颜色,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纹路,但此刻它们被缝在了一起。
唐不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破阵剑。剑身上的二十四星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闪烁。不是因为阳光——天阴了。是因为剑本身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北方。草原的方向。秦军的方向。
嬴政在向北走,他说。声音不大,但站在他身边的岳飞和朱棣都听到了。
他在打元朝,朱棣说。他的目光也望着北方。他在我们的背后打另一场仗。
那就让他打,岳飞的声音很沉稳。等他打完元朝回来,我们会有更完整的准备。
唐不破没有说话。他把破阵剑插回鞘中。剑身在入鞘的一瞬间,二十四星的光芒隐去了。
他转过身,面向校场上的士兵们。
整合完成了,他说。短期目标:休整,补充物资,暂不接战。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一万五千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不是崇拜——是信任。不是因为他是他们的皇帝——唐国已经亡了。而是因为他在这里。因为他还在。因为在这片被战争撕裂的土地上,他是最不肯倒下的那个人。
各部的补充物资各自解决。碰到秦军留守部队先避开。等命令。
士兵们散去。校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围墙塌了一半,地面被杂草和旧脚印覆盖。远处,汴梁城的轮廓在阴天里若隐若现。城墙上还挂着秦军的黑色旗帜——那是嬴政留下的。留守部队不多,但足够控制这座城市。
唐不破走到校场边缘,看着那些黑色的旗帜。
嬴政,他低声说。不是恨——是确认。像一个人确认自己的对手还在棋盘上。你在北方打你的仗。我在这里整我的兵。等我们都准备好了——
他没有说完。但风替他说了。
风从北方吹过来,穿过校场,穿过塌了一半的围墙,穿过那些正在散去的士兵。风里有草原的味道——干燥、辽阔、无边无际。
唐不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走回帐中。
明天还有事要做。物资要清点。伤员要安置。斥候要派出去。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不是靠意志就能活下来的——他们需要粮草、需要兵器、需要情报。
他走进帐中,放下破阵剑。剑鞘靠在案边,二十四星的光芒完全隐去了。
帐外,风继续吹。
北方,秦军继续向北。
草原上的战争即将开始。
而中原的棋盘上,另一场战争正在酝酿。
李牧的脚踩在草地上,跟着嬴政向北走。他的虚影在风中微微波动,但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
他的条件已经说清楚了。他的底线已经确认了。他的剑——如果英魂有剑的话——已经出鞘了。
只打外敌。
只打那些从北方来的、骑在马上的、和匈奴有血缘关系的敌人。
中原的事,他不管。
但草原的事——
草原的事,他比任何人都熟。
而忽必烈——
忽必烈还不知道,嬴政的队伍里多了一双眼睛。一双看过十三年草原仗的眼睛。一双比任何人都更熟悉他的战术、他的阵型、他的骑兵的眼睛。
当那双眼睛看到忽必烈的时候——
战争会不一样。
土坡上的草还在风中起伏。
李牧的脚印已经消失了——英魂的脚印不会在草地上留太久。风一吹,草就弹起来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那一步——那一步的重量——留在了空气里。
留在了这场战争的命运里。
留在了嬴政和李牧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契约里。
一个字:可以。
两个字:战后立庙。
三个字:只打外敌。
然后——
向北。
喜欢万朝之一统天下请大家收藏:(m.38xs.com)万朝之一统天下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