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扫视士兵。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剑上。那把剑有一个名字——破阵。剑身比普通的长剑宽一寸,厚半分,剑脊上有一条暗红色的线,从剑镡一直延伸到剑尖。剑身上镶嵌着二十四颗星——不是宝石,是某种发光的金属颗粒,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但每颗星都比北斗七星多了一倍的数量。二十四星。
此刻,那些星在微微发光。
不是强烈的、刺眼的光——而是那种从内部渗出来的、暗金色的、像烛火被罩在琉璃里一样的光。很微弱。如果你不盯着看,你不会注意到。但唐不破盯着看。他一直在盯着看。
自从秦军主力北上之后,破阵剑就开始发光了。不是持续发光——而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信号。唐不破不知道这信号是什么意思。剑身上的二十四星从他父亲传给他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它们发光。直到秦军越过宋元旧界的那一天,第一颗星亮了。然后第二颗。然后第三颗。现在二十四颗星都在发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他在想:这意味着什么?
整合完成了。
唐不破抬起头,把破阵剑从眼前移开。他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到校场上那些士兵的脸上。一万五千人。三朝残部。拼凑起来的、装备不齐的、粮草只够一个月的、但还站在这里的军队。
短期目标:休整,补充物资,暂不接战。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校场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惊人——而是因为它太务实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面对的是嬴政的七万大军。不接战是正确的选择。但暂不接战这四个字里有一种隐含的东西:不是永远不接战。是暂时。暂时意味着将来会接战。将来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
朱棣点了点头。秦军主力在北边打元朝,我们在南边休整。等他打完元朝回来,我们会有更完整的准备。
这句话里的逻辑很清晰:嬴政在北边打元朝,他的兵力会被消耗。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军队不再是完整的七万人。而联军残部在这一两个月里完成了整编、补充了粮草、恢复了士气。到时候,双方的实力差距会缩小。
但唐不破知道——缩小不等于逆转。嬴政的军队有。那种超越常理的力量。那种能让地面变成道路、能让旗帜让士兵不知疲倦的力量。联军残部没有这种东西。他们有的只是一万五千个活人,和一些生锈的兵器。
那就先这样,唐不破说。他把破阵剑放下来,剑尖朝下,插在草地上。剑身在入土的一瞬间,泛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不是破阵剑本身的光——是剑身上的二十四星的光芒顺着剑脊流下来,流到剑尖,流进土里。然后光隐去了。像一滴水渗进了沙子里。
各部的补充物资各自解决。碰到秦军留守部队先避开。
这句话是务实的。也是无奈的。一万五千人的粮草不能靠一个人解决——必须各自解决。唐军解决唐军的,宋军解决宋军的,明军解决明军的。这不是分裂——是现实。他们的后勤体系已经崩溃了,没有统一的补给线,只能各自想办法。
避开秦军留守部队——这意味着他们不能攻打汴梁。汴梁城里还有秦军的留守部队,虽然不多,但足以控制这座城市。联军残部现在没有攻城的能力。他们的兵力不够,装备不齐,士气需要恢复。攻城是下下策。
所以——休整。等待。积蓄力量。
校场上的士兵们开始散去。
不是解散——而是各自回到营地。营地在校场的西侧,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群。帐篷有大有小,有新的有旧的。唐军的帐篷是青色的——用南方的粗布缝制,上面还带着水渍的痕迹。宋军的帐篷是灰色的——用中原的麻布缝制,有些上面还有箭孔。明军的帐篷是黑色的——用北方的厚毡制成,能挡风,但在这中原的初秋里显得有些闷热。
士兵们走回营地的脚步声很杂。不是秦军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而是各走各的、各想各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有人在咳嗽——秋天的风里带着灰,吸进肺里会痒。有人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布鞋已经磨破了底,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唐不破看着他们走远。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背影——追着那些穿着不同铠甲、说着不同方言、来自不同朝代的背影。他们走在一起,像一条由不同颜色的布拼成的毯子——每一块都有自己的颜色,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纹路,但此刻它们被缝在了一起。缝线很粗,针脚很大,一扯就可能散开。但它们确实缝在一起了。
他们会散吗?岳飞翔忽然问。
唐不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追着那些背影。
他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会散。
岳飞翔沉默了一息。那怎么办?
给他们一个理由不散。
什么理由?
唐不破终于转过头,看了岳飞翔一眼。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唐不破很少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希望,不是信心,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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