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从青铜巨门的缝隙里狂涌而出,把走廊里原本黏稠的黑暗撕得粉碎。
王骁就站在那片白光中央。
他身上那套大夏军部暗金将官铠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护心镜上都泛着冰冷的光泽。两颗盘得包浆的血色核桃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来回滚动,发出嘎啦嘎啦的闷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生钝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人的耳膜。
林尘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着跨过那道门槛。
视线越过王骁的肩膀,林尘看向青铜巨门背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比外面的广场还要大出三倍的地下祭坛。祭坛正中央,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无头剑修石像。石像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九霄天剑宗的聚灵阵纹。
只不过,现在那些阵纹里流淌的不是天地灵气。
而是黑红色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深渊渊血。
“这地方不错。”
林尘抠了抠耳朵,随手弹飞指甲缝里的一块血痂,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用来给你当坟头,面积倒是够了。”
王骁盘核桃的动作停顿了半息。
他眼皮往下压了压,那张常年挂着假笑的脸皮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林尘,本将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急着投胎的。”
王骁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继续盘着那两颗血色核桃。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七星锁龙阵被强行拔除,七大镇司长老全军覆没,连带着那条布满机关的绝命长廊都被这小子硬生生蹚平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玄丹境初期能干出来的事。
王骁不是副司长那个只知道贪图剑胚的蠢货。他在镇渊关跟深渊魔物打了半辈子交道,骨子里刻满了对危险的直觉。
他现在看不透林尘。
看不透,就不绝能轻易下场肉搏。必须先找个探路石,去摸一摸这小子的底。
“你这一路杀过来,确实出乎本将的意料。”
王骁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家的晚辈拉家常。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夏军部那帮把你当炮灰的蠢货?还是为了你身后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王骁下巴往林尘身后扬了扬。
林尘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盯着王骁脚下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血色阵纹,暗金色的白夜剑骨力量在体内悄无声息地流转。
就在这时。
王骁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平稳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个穿着巡天司太极八卦袍的干瘦老者,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慢吞吞地从祭坛的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他胸口的八卦图正中央,绣着一把血色的小剑。
那是九霄天剑宗内门长老的标志。
趴在走廊边缘的沈红叶,听到这个脚步声的瞬间,整个人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她死死抠住地砖缝隙的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甲盖直接从肉里翻卷过来,鲜血混着泥灰糊了满手。
但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沈红叶的眼球剧烈凸起,死死盯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干瘦老者。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一股浓烈的酸水夹杂着血沫子,直接冲到了嗓子眼。
“楚......老......”
沈红叶的声音破得像是一把被扯断了弦的劣质二胡。
楚河。
大夏巡天司上任总教头。
也是把沈红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她握刀,教她运气,告诉她“巡天司代天巡狩,当斩尽世间妖邪”的恩师。
在沈红叶心里,楚河就是她在这吃人的万界战场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信仰的全部图腾。
但现在。
这个教她斩妖除魔的恩师,正穿着九霄天剑宗的衣服,站在一个用十万军民精血布下血煞引灵阵的屠夫身边。
楚河拄着拐杖,走到王骁身侧停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越过林尘,落在了趴在血水里的沈红叶身上。
看到沈红叶胸口塌陷、浑身是血的惨状,楚河长长地叹了口气。
“红叶啊。”
楚河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老夫教过你多少次,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
“这大夏,早就烂透了。”
楚河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地面,震得那些血色阵纹泛起一阵波澜。
“你看看外面前线那些军阀,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深渊魔潮一压过来,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以为你拼死拼活查案,能救得了谁?”
楚河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头顶那片厚重的岩层。
“谁也救不了!!”
“李长庚掌教已经和深渊的一位渊皇达成了协议。只要献祭掉镇渊关这十万蝼蚁,换取渊皇的精血,李掌教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渡劫境!!”
“到时候,九霄天剑宗就是这万界战场上唯一的至高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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