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抬起头。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穿透重重雨幕,锁定了那滩正在疯狂重组的烂肉。
“前世我在深渊最底层,枯坐了三个月。”
林尘开口了。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显得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那三个月里,深渊的酸雨没停过。”
“我看着那些雨水把成千上万的魔族尸体腐蚀成白骨,就在想一个问题。”
林尘缓缓抬起右臂。
手中的水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毫无波澜的轨迹。
“如果把剑意压缩到比雨滴还要细小的程度,是不是就能切开这世上最坚硬的乌龟壳?”
他手腕猛地一翻。
水剑的剑尖,遥遥指向李长庚。
“听雨剑诀。”
“第一式。”
“落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地下溶洞的雨势,骤然变大。
原本淅淅沥沥的雨滴,变成了倾盆大雨。
但这些雨水并没有胡乱砸向地面,而是像受到了某种绝对的指令,全部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
亿万滴透明的雨水,化作亿万把微型的飞剑。
铺天盖地。
朝着那滩融合了魔王心脏和神海境修为的烂肉,倾泻而下。
“挡住!!给本座挡住!!”
李长庚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疯狂压榨着魔王心脏里最后一丝本源力量。
一面由纯粹的深渊毒气和紫色雷霆交织而成的巨大盾牌,在烂肉上方轰然成型。
这面盾牌的防御力,就算是大夏巡天司的神武大炮连续轰击十次,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但在这场大雨面前。
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雨点砸在紫黑色的盾牌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
每一滴雨水穿过盾牌,都会在上面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窟窿。同时,附着在雨滴上的剑意,会直接把窟窿周围的雷霆法则和深渊毒气强行解构、抹除。
一息。
仅仅过了一息。
那面号称绝对防御的巨大盾牌,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紧接着。
盾牌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光点。
暴雨毫无阻碍地砸在了那滩烂肉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这甚至算不上屠杀,这是一场精密到极点的手术。
每一滴雨水打进烂肉里,都会精准地切断一根魔王心脏的血管,或者绞碎一缕李长庚附着在上面的神念。
原本水缸大小的烂肉,在暴雨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水。
那些狂暴的自爆能量,连炸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雨滴切割成了毫无威胁的游离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啊啊啊啊——!!”
李长庚的神念在烂肉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那种被亿万把无形的小刀一点点片下血肉、绞碎灵魂的痛苦,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赖以翻盘的魔王心脏,被这些不起眼的雨滴打出千疮百孔,最后化作一滩没有任何活性的黑色脓水。
彻底完了。
底牌碎了一地。
李长庚终于认清了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事实。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补给兵,根本不是什么被掏空了底子的废品剑傀。
这他妈就是那个男人!!
那个三十六年前,单枪匹马杀穿深渊十二层,把万界战场所有宗门掌教踩在脚底下摩擦的初代剑帝!!
逃。
必须逃。
把这个消息带回九霄天剑宗。
只要本体知道林尘回来了,宗门一定会倾尽所有底蕴,哪怕请出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也要把这个祸害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求生欲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李长庚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摊已经变成脓水的魔躯。
他将残存的神念压缩到极致,变成了一道刺目的紫金光芒。
“血遁!大虚空破界符!!”
李长庚的神念里爆出一团刺眼的血雾。
那是他本体在撕裂这缕神念时,封印在里面的一滴本命精血。
借着这滴精血的力量,紫金光芒硬生生在暴雨中撞开了一条通道。
溶洞半空中的空间壁垒,被这股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长达丈许的漆黑裂缝。
裂缝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空间乱流。
只要钻进去。
只要跨过这条裂缝,他就能瞬间回到九霄天剑宗的护山大阵之内。
“林尘!!”
李长庚的神念已经冲到了裂缝边缘,半个身子都探进了空间乱流里。
他转过头,用充满怨毒的声音嘶吼。
“你别得意的太早!!”
“你以为你这具破烂身体能撑多久?!”
“等本座回了宗门,定要上报太上长老,发下九霄追杀令!!”
林尘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看着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虚空裂缝的李长庚,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你们在三十三天上坐久了,真把这世道当成了自家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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