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出了角落的阴影。
一阵夜风吹过,掀起了斗笠边缘的黑纱,露出了小半张苍白如纸的下巴,以及嘴角那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赵元帅。”
斗笠人的声音很尖细,听起来像是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可真够烂的。”
他停在沙盘另一侧,隔着那座微缩的镇渊关模型,看着赵无极。
“副司长那个废物,死不足惜。”
“他连一个没有长成的剑傀都看不住,还把李掌教赐下的阵盘给弄坏了。就算林尘不杀他,本使也会亲自扒了他的皮。”
特使在心里冷笑。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林尘破局的手段。
在特使看来,林尘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踩中了地下灵脉的承重节点,借用了地脉暴走的力量才撑爆了毒牢。
一个先天经脉萎缩的废物,就算吸收了渊血,肉身强悍一点,撑死了也就是个玄丹境的体修。
刚才那一下,估计已经抽干了这小子所有的底牌。
现在那个废墟里的林尘,不过是个强弩之末。
“不过。”
特使话音一转,伸出一只干枯如树枝的手,点在沙盘上巡天司废墟的位置。
“这林尘身上的东西,关乎到李掌教的百年大计。”
“你们军部这帮缩头乌龟不敢动,本使亲自去取就是了。”
赵无极听到这话,眼底闪过怒意。
大夏军部好歹也是镇守万界战场的主力,现在居然被一个宗门特使指着鼻子骂缩头乌龟。
“特使大人好大的口气。”
那个络腮胡偏将忍不住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往前跨了一步。
“林尘连七星锁龙阵都能拆了。特使大人单枪匹马过去,就不怕有去无回?”
斗笠人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偏将。
隔着黑纱,偏将只觉得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有去无回?”
斗笠人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你们这帮凡夫俗子,对真正的力量,真是一无所知。”
刺啦!!
斗笠人抬手一把扯下了头顶的斗笠。
黑纱碎裂。
露出了一张布满青色刺青的脸。那些刺青像是一条条细小的剑影,从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眼角。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长袍也在真气的激荡下寸寸炸裂。
里面穿的,赫然是一套月白色的太极八卦袍。胸口正中央,绣着一把滴血的小剑。
九霄天剑宗,刑罚殿特使!!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以特使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这股威压太庞大了。
观星台周围的空气被生生挤压出去,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神海境后期!!
只差半步就能凝聚法相的大修士!!
噗通。噗通。
刚才还站得笔直的几个军部将领,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沉重的铠甲砸在青石板上,砸出大片大片的裂纹。
那个络腮胡偏将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他背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连赵无极这个玄丹境巅峰的元帅,也被压得退后了三大步。后腰撞在观星台的护栏上才勉强停下。
赵无极死死抓住护栏,指甲在木头上抠出深深的抓痕。
他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的特使,心脏狂跳不止。
神海境后期。
整个镇渊关,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王骁,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这种级别的战力。
这才是九霄天剑宗真正的底蕴。
随便派出一个特使,就能压得整个大夏前线军部抬不起头。
“现在。”
特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将领们,眼底满是傲慢与不屑。
“你们还觉得,本使对付不了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物吗?”
没有人敢说话。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特使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转头看向巡天司废墟的方向,右手并拢成剑指。
“你们大夏军部,安安分分在前面当好挡箭牌就行了。”
“这万界战场的规矩,从来都不是你们这帮拿人命填坑的莽夫定的。”
特使脚尖在沙盘边缘轻轻一点。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月白色剑光,冲天而起。
狂风卷起观星台上的沙盘旗帜。
特使那尖细的声音,顺着夜风,在整个观星台上空回荡。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日我便以这天剑宗的规矩,斩碎你们那可笑的军魂!!”
“这大夏。”
“终究是我天剑宗的狗!!”
剑光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扑三十里外的巡天司废墟。
赵无极靠在护栏上,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
他用力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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