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剑傀肉身,用得还习惯吗?”
声音落下的这一秒。
地下溶洞里原本还在翻滚的紫黑色血水,连同半空中那些碎裂的黑石,彻底凝固了。
重力在这里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强行抹除。
林尘半张着嘴。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生生挤空。口腔里瞬间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握着陈七断剑的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向内收缩。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虚影,开始剧烈蠕动。
纯粹的深渊死气在肉茧的残骸上方疯狂交织。原本没有五官的面部,硬生生从死气中挤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人脸。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透着一股仙风道骨味道的中年男人的脸。
头戴紫金莲花冠,身披九霄天剑宗的阴阳太极道袍。
只是那件原本应该代表着人族正统的道袍,此刻却是由纯粹的深渊魔气编织而成。边缘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着腐蚀性的黑水。
九霄天剑宗第七代掌教。
李长庚。
这张脸,林尘就是闭着眼睛,光凭嗅觉都能在十万人里把它揪出来。
前世深渊大决战,大夏第一剑团十万剑修在绝境中死守防线整整三个月。没有一颗丹药补给,没有一块灵石支援。
最后一天。
林尘拖着半边被深渊渊皇撕裂的身体,硬生生斩断了魔潮的退路。
他满心以为只要撑过这一波,背后的天剑宗援军就会抵达。
结果。
等来的却是从背后捅进心脏的一把断脉锥。
当时握着那把锥子的人,就是这张带着悲天悯人假笑的脸。
半空中。
李长庚的虚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尘。
他那双由黑气凝聚而成的眼睛里,没有仇人见面的分外眼红,只有一种看着案板上鱼肉的傲慢与戏谑。
“不用这么看着本座。”
李长庚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骨镜的跨界投射,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轰鸣声。震得地下岩层簌簌往下掉石粉。
“当年把你那缕残魂塞进这具甲字七号试验体里的时候,本座就知道,你这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早晚有一天会醒过来。”
李长庚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只是本座没想到,你居然能忍这么久。”
“一直装成一个连拔剑都没力气的废物补给兵,靠着吃下水道里的渊血,一点点修复这具剑傀的经脉。”
“帝尊啊帝尊。”
李长庚特意咬重了帝尊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嘲弄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你当年可是万界战场上最耀眼的星辰,现在却要在烂泥里像狗一样刨食。”
“这种滋味,好受吗?”
林尘站在干涸的池底。
他没有嘶吼。
没有挥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黑石地面上,硬扛着法相境跨界神念带来的恐怖重压。
白夜剑骨的暗金色阵纹在他皮下疯狂游走,抵消着那股想要把他压跪下的魔威。
林尘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李长庚的话。
这老狗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跨界投射神念,说明他本体肯定不在镇渊关附近。
跨界投射法相境的力量,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支撑。地下那颗魔王心脏已经被大光明斩废了一半,骨镜的能量也撑不了太久。
这道神念,最多只带了李长庚本体三成的修为。
只要在这里把这道神念斩了。
李长庚的本体,至少要吐半盆血,境界倒退上百年。
“怎么不说话?”
李长庚看着沉默的林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
“当年你带着十万剑修死守前线,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人族。结果却被本座从背后捅了刀子。”
李长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就是太蠢了。”
“脑子里只有那些可笑的同袍情义和匹夫之勇。”
李长庚抬起右手,指着周围那些干涸的血池和散落的干尸残骸。
“你以为本座当年为什么要切断你们的补给?”
“深渊魔潮无穷无尽,大夏的国力早就被耗空了。再打下去,整个万界战场都要沦陷。”
“本座用你们十万人的命,去填了渊皇的胃口。”
“换来了大夏几十年的太平!!”
李长庚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狂热。
“这是大义!!”
“这是为了人族存续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林尘,还有你麾下那十万个连名字都不配留下的剑修,就是这场大义里最完美的祭品!!”
地下溶洞里回荡着李长庚那冠冕堂皇的宣告。
远处的黑石崖壁上。
昏死过去的沈红叶被这股声音震得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
林尘的后背拔得笔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