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那声咆哮撞在天上那层厚重的灰白色装甲板上。
没荡起半点回音。
真界主力舰队悬停在三十三天的外围轨道。几万艘星舰把苍穹堵得严严实实。压下来的不是空气，是实质化的空间冻结法则。
废墟中央。
沈破军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长剑。
那把原本缠绕着高维抹除法则的生锈铁剑，此刻正被一团狂暴、杂乱、毫无逻辑的灰白代码疯狂侵蚀。这股病毒顺着剑柄，一路钻进他右臂的能量回路里。
皮肉下面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骨髓。
“你疯了。”
沈破军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他根本不去尝试压制这股病毒。真界的底层逻辑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这种变异代码污染核心，整个人就会被主控电脑判定为“废品”直接抹杀。
他左手并拢成刀，没有半点犹豫，对着自己的右肩狠狠一记手刀劈下。
噗嗤!
整条右臂齐肩断裂。
没有鲜血喷涌。断口处的血肉直接变成了一层平整的灰白色切面，切面上的代码迅速重新编织，在不到两息的时间里，硬生生重组出了一条全新的、半透明的能量手臂。
那条被砍下来的断臂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乱码黑水。
“壁虎断尾。”
林尘左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十六年前教你的东西，你倒是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他现在状态差到了极点。右臂融进了脚下的超维几何体残骸里，左胸口的血洞全靠大小姐那根剑穗吊着最后一口气。五脏六腑像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天三夜。
沈破军甩了甩那条刚重组的能量手臂。
“林尘。”
沈破军跨过地上的黑水。
“你根本不懂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你以为打碎了三十三天，就能保住万界？”
他抬起头，指着天上那支遮天蔽日的舰队。
“那上面，每一艘星舰的主炮，都能在三息之内把万界的地核烧成玻璃。你拿什么去顶？拿你这具千疮百孔的骨架？”
林尘扯开干裂的嘴唇。
牙齿上全是黑红色的血沫子。
“老子拿头顶，也比你跪在地上当狗强。”
林尘左脚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死死踩住金属板上一道裂开的缝隙。
大夏军阵，吞天诀。
他没有把动静闹大。丹田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真气，顺着脚底板悄无声息地钻进几何体残骸的内部。
他在找东西。
刚才劈开这个几何体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地装着成千上万个深渊母体的胚胎。这玩意儿是真界造出来的生物兵器。只要是能量聚合体，吞天诀就能咽下去。
沈破军看着林尘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你以为我在害青竹？”
沈破军看向靠在碎石堆旁的大小姐。
“当年大夏太祖强行打开深渊通道，真界的侦测器就已经锁定了万界。你们引以为傲的修仙体系，在他们眼里连草履虫的排泄物都不如。”
沈破军往前逼近一步。
“我进入十二层，看到了真界留下的观测站。我看过了万界被格式化的推演结果。十死无生。”
“只有拿到真界的接引权限，才能活下去。”
沈破军指着自己胸口那块碎裂的护心镜。
“我把自己卖给真界，换了两个登舰名额。一个给我，一个给青竹。我是为了保住沈家最后的血脉!”
大小姐趴在碎石上。
她听完这番话，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浓稠的咸腥味。
她死死握着手里那把生锈的匕首，刀尖对准自己。
“你把十万大夏剑修的命卖了。”
大小姐的声音在发抖。
“你把林尘的命卖了。”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沈破军。
“你现在来跟我说，你是为了保我？”
“我沈青竹宁可跟着这帮泥腿子一起变成灰，也不要你这种沾满弟兄们血的船票!”
话音砸在地上。
沈破军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燃烧的星舰残骸发出的爆裂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慈父面具彻底碎了。
“蠢货。”
沈破军右手的能量手臂虚空一抓。
一把完全由高维抹除法则凝聚而成的光剑出现在他掌心。
“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就打断你的腿，拖你上去。等到了真界，把你的记忆模块格式化，你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
沈破军脚下的金属板当场粉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灰白闪电，直接越过林尘，朝着大小姐抓了过去!
速度太快。
这已经不是身法，这是直接篡改了空间两点之间的物理距离。
“你当老子死了？!”
林尘左腿猛地发力。
他没有去追沈破军。他直接一脚踹在脚下那块本就布满裂纹的金属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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