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旷野上拉出凄厉的哨音。
沈青澜扛着林尘刚跑出不到五里地,前方的夜空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的铅云被一层浓稠的紫红色光晕强行撕开。那光晕不是自然天象,而是由无数个磨盘大小的阵法符文拼接而成。符文在半空中互相咬合,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将整个镇北军机大营的外围防线罩得密不透风。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地上原本松散的积雪,瞬间被阵法逸散出来的灵压冻成了坚硬的冰壳。
沈青澜的军靴踩在冰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她猛地停住脚步,盯着远处天际线那道直通云霄的紫红色光柱,崩口佩剑的手柄被她攥出了一层冷汗。
“最高级别戒严令......”
沈青澜的声音在风雪里打着飘,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绝望。
“李长庚把‘九玄封天阵’彻底激活了。这阵法平时是用来防渊皇级魔潮攻城的,现在居然用来封锁内线?”
林尘趴在她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
随着他的咳嗽,几块碳化的黑色死皮从他废掉的右臂上剥落,砸在雪地里,烫出几个冒着白烟的黑窟窿。
“老狗急了。”
林尘用完好的左手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天上的紫红符文。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李长庚在地下密室肯定有赵德柱的命魂牌。赵德柱一死,这老狗就知道十三营区的子母同心阵被掀了。最要命的是,自己肚子里那块渊皇心核碎片,正顺着因果线往他的老巢移动。
换作是谁,发现一颗人肉核弹正朝着自己的卧室滚过来,都会把门焊死。
“把你手里那块牌子扔了。”
林尘喘了口气,把嘴里泛上来的血腥味强行咽下去。
沈青澜愣了半秒,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块沾着黑血的第七编队军牌。
“你疯了?这是我们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合法通行证!刚才在第七哨卡,要不是这块牌子,我们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刚才管用,现在是催命符。”
林尘冷笑一声,干瘪的脸颊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李长庚既然开启了最高戒严,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外包的快递员被人做了。你现在拿着赵德柱手底下的牌子去敲门,就等于直接告诉李长庚的督战队:老子就是那个黑吃黑的劫匪。”
沈青澜不蠢。她在前线当了三年教官,生死边缘滚出来的直觉让她瞬间明白了林尘的意思。
她二话不说,扯下腰间的军牌,抡圆了胳膊,狠狠砸进路边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里。
“牌子扔了,我们怎么过前面的安检?”
沈青澜回过头,盯着林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别指望绕路。九玄封天阵一旦开启,地下百丈到天上千丈,全是大夏的诛魔剑气。只要身上带一点深渊污染,连只苍蝇都会被绞成肉泥。”
她指了指林尘高高鼓起的肚皮。那里头,渊皇心核碎片的威压正在和白夜剑骨的生机疯狂厮杀,把他的皮肉顶出一道道诡异的波浪纹。
“你现在这副尊容,别说过安检,靠近阵法边缘三里,城墙上的八牛弩就能把你钉死在雪地里。”
林尘没接茬。
他转过头,看向废弃辎重道的右侧。
那里是一条宽达十丈的干涸河床。此刻,一队长长的黑影正顺着河床,顶着风雪,缓慢地朝着镇北军机大营的方向蠕动。
那是大夏军部的运尸车队。
十三营区七万炮灰被阵法抽干了神魂,留下的躯壳虽然被污染了,但在李长庚眼里,这些经过深渊魔气浸泡的骨肉,是绝佳的阵法养料。
十六辆由八足铁牛拉着的重型辎重车,车厢上盖着厚重的防腐油布。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防腐香料的味道,顺着风刮进林尘的鼻腔。
“大夏的规矩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给老狗看门的。”
林尘抬起折断的左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黑血。
“活人过不去安检,死人可以。”
沈青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彻底变了。
“你想混进运尸车?那里面拉的全是被同化的异变尸体!先不说防腐香料有剧毒,车队前后全有铁浮屠的内卫押车。你当他们是瞎的?”
“他们不瞎,但他们怕死。”
林尘拍了拍沈青澜的肩膀。
“扶我过去。等下不管发生什么,管好你的剑,别拔出来。”
沈青澜咬了咬牙。她现在已经上了林尘这条破船,想下船连个跳板都没有。
她架着林尘,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下河床,藏在两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
运尸车队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台大夏制式的轻型机甲。机甲的机械臂上,挂着两面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铜镜。
镇渊镜。
专门用来检测深渊气息的法器。只要镜面照出红光,机甲背部的连发灵能弩就会自动锁敌击发。
“车队停下!例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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