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横刀死死卡在车轴和底板之间。
刀刃离沈青澜的头皮只有不到半寸。刀锋上残留的暗红色血槽里,正往下滴着黏稠的防腐香料。
沈青澜盘在剑身上的双腿彻底僵住了。
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要这戴着半张铁面具的男人手腕稍微往下压个几分,这把大夏制式的百炼横刀就能像切豆腐一样,把她的天灵盖连同底下的林尘一起削成两半。
“别抖。”
男人倒吊在车厢侧面,露出的那只右眼盯着沈青澜被汗水浸透的鬓角。
“你腿上那把崩了口的破铁片子,连我这身皮甲都扎不透。省点力气,给我讲讲底下这具假死的躯壳是怎么回事。”
沈青澜咬碎了嘴里的血沫子。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盘在剑身上的小腿肌肉绷到了极致。哪怕只能换来半息的空当,她也要把剑送进这男人的咽喉。
就在她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
一只冰凉的左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她握剑的手背上。
沈青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那只手骨折的部位还呈现出扭曲的角度,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但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即将拔出的剑按回了原位。
“你这把破剑再抖下去,老子的腰子都要被你切开了。”
沙哑到极点的嗓音在沈青澜怀里响起。
林尘活过来了。
陈锋在识海里撤去了那股压死生机的帝境威压。停滞的血液重新冲刷进干瘪的血管,心跳复苏的瞬间,林尘浑身的皮肉都在剧烈痉挛。
这种强行阻断生机又重新启动的过程,等同于把一个人的五脏六腑扔进冰窟窿里冻硬,再捞出来用开水烫软。
林尘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冰碴子的淤血,全吐在沈青澜的胸甲上。
他用那只折断的左手手肘撑着地,慢慢从沈青澜怀里挪出来,仰起头,用那只充血的左眼,直勾勾地对上车厢侧面那个倒吊着的男人。
“大夏第一剑团,前锋营统制,贺拔野。”
林尘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瓮城的过堂风里显得异常刺耳。
倒吊着的男人动作停顿了半拍。
卡在车轴上的横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你这具淬体境的破壳子里,不仅藏着陈锋的骨头,还知道我的名号。”
贺拔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具下的那只眼睛涌出极其危险的凶光。
“李长庚说十三营区出了个夺舍的怪物。看来你把陈锋的残魂给吞了。味道不错吧?”
林尘没有接这句废话。
他胃里的渊皇心核碎片正在疯狂暴动。刚才假死期间积攒的深渊魔气,现在全靠净尘符死死压着,他的肚皮已经鼓胀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网。
时间不多了。
林尘直接放开了识海的最深处防御。
十万剑修英灵录在血海中哗啦啦地翻动,直接停在第二页。
书页上,画着一个手持双刀、左半边脸带着烧伤疤痕的悍将。
那是贺拔野当年战死在深渊血瀑布前的完整真灵。
林尘调动陈锋那截白夜剑骨的生机,化作一根无形的刺,狠狠扎在书页上那个悍将的眉心。
现实中。
车厢外倒吊着的贺拔野,喉咙里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闷哼。
他手里的横刀直接脱手,当啷一声掉在青石砖上。
贺拔野整个人从车厢侧面栽了下来,重重砸在车轮旁边的泥水里。他死死捂住自己戴着铁面具的左脸,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在地上疯狂翻滚。
那种痛楚不是来自肉体。
是来自灵魂本源最深处的撕裂。
“你......你干了什么!”
贺拔野用头疯狂撞击着瓮城的青石砖,把面具边缘磕出大片的火星。
“你连自己主子的户口本都不认识了?”
林尘趴在车底,冷眼看着地上打滚的前锋营统制。
“李长庚把你这具烂肉从血瀑布里捞出来,用深渊魔气给你续命。他告诉你,你的真灵已经散了对吧。”
林尘手指在泥水里画了一个古怪的剑阵符文。
“当年老子在血瀑布前,把你那半缕残魂抽出来封印的时候。你左边第五根肋骨被血魔王掏空,老子填进去的那股无极剑气,现在刮风下雨还疼不疼?”
贺拔野撞击地面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
铁面具下那只因为极度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车底那个满头白发的新兵。
周围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沈青澜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高高凸起。她完全听不懂林尘在说什么,但她能看懂地上那个恐怖男人的反应。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混合着极度见鬼的表情。
“帝......帝尊?”
贺拔野的上下嘴唇剧烈碰撞,吐出两个变了调的音节。
“这不可能!当年我们亲眼看着您在血瀑布自爆本源!您已经神魂俱灭!”
“老子要是真死透了,你现在早就被李长庚那条老狗彻底炼成没脑子的尸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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