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你个畜生!”
贺拔野的咆哮在地下溶洞里撞出层层回音。
他根本不管自己被李长庚切开的大腿还在往外喷血,像条发疯的野狗一样从泥水里弹射起来。手里那把断了一截的横刀带着刺耳的风声,直奔黑袍人的脖颈。
陆长风站在原地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他只抬起那只干枯的左手,食指在半空中轻描淡写地往下压了半寸。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顺着他的指尖荡开。
贺拔野扑在半空的身子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铁山当头砸中。只听见嘎嘣几声脆响,他胸前的暗红色皮甲连同底下的肋骨瞬间凹陷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大夏第一剑团的前锋营统制,整个人被死死钉在青石砖上。周围的地砖被这股重压碾成了齑粉,混着血水糊了贺拔野满脸。
“甲子营前锋统制,贺拔野。”
陆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坑底疯狂挣扎的怪物,声音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悲悯。
“当年在血瀑布,我亲手抽了你的剑脉,把你踢进血魔王的窝里。你这命够硬的,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能活到现在。”
贺拔野左脸那些深渊肉芽疯狂蠕动,试图去撕咬压在身上的黑色波纹,但只要一碰触,肉芽就像是掉进了滚烫的油锅,发出滋滋的焦糊味。
“我日你祖宗!你把大夏十万兄弟卖给深渊,你晚上闭上眼不怕他们来找你索命吗!”
贺拔野喉咙里全是血,骂出来的声音破败不堪。
“索命?”
陆长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向躺在几步开外的血泊里、肚皮上插着一截白骨的林尘。
“如果死人真能索命,当年十万剑修战死的时候,这深渊早就被填平了。”
陆长风无视了地上的贺拔野,迈开步子踩着地上的积水,一步步走到林尘面前。
沈青澜单膝跪在运尸车旁边。
她握着崩口佩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陆长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刚才的李长庚还要恐怖。那不是境界上的威压,而是一种能把活人的生机彻底抽干的死寂。溶洞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随着陆长风的靠近,光芒被压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微光。
她想站起来挡在林尘前面,但双腿的肌肉完全僵死,连挪动一寸都成了奢望。
林尘躺在泥水里,那只折断的左手死死扣着地砖的缝隙。
指甲早就崩断了,皮肉翻卷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陆长风那张充满书卷气的脸。
这张脸还是这么欠揍。
林尘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当年在军帐里,这孙子就整天端着这副看透世俗的恶心嘴脸,对着战报指手画脚。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把他的算盘连同脑袋一起砸进马槽里。
“帝尊。”
陆长风在距离林尘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看着林尘高高鼓起的肚子,还有那截散发着精纯生机的白夜剑骨。
“你这副淬体境的壳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吞了渊皇心核,用陈锋的骨头当镇压阵眼。这种把自己当成炼丹炉的自杀式玩法,除了你这个疯子,诸天万界找不出第二个。”
林尘吐掉嘴里的一口黑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笑声。
“军师。”
林尘的声音比砂纸磨过桌面还要粗粝。
“大夏高层给你开了什么价码,连陈锋的命都卖了?”
陆长风脸上的悲悯收敛了几分。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纯黑色眼睛盯着林尘,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价码?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场买卖?”
陆长风抬起那只化作黑刃的右手,刀尖指着被钉在坑里的贺拔野,又指了指林尘。
“你们这群只知道拔剑的莽夫,根本看不懂大夏的局势。当年深渊大决战,大夏皇室早就抽空了北境的龙脉。如果十万剑修赢了,深渊退潮,大夏的位面就会因为灵力枯竭彻底崩塌。”
陆长风慢条斯理地讲述着,手腕上的黑刃闪烁着幽蓝色的寒芒。
“我把坐标发给深渊渊皇,用十万剑修的命,换深渊魔气反哺大夏位面。我这是在救这个世界。大夏皇室懂我,所以他们封锁了消息,把你们塑造成了战死的英烈。只有你们这群蠢货,还觉得自己死得重于泰山。”
沈青澜跪在旁边,听着这番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当了三年教官,一直用第一剑团的荣光来激励新兵。现在这个大夏曾经的军师告诉她,那场被载入史册的悲壮决战,不过是一场为了保全皇室利益的献祭。
“放你娘的狗屁!”
贺拔野在坑底疯狂用头撞击青石砖,撞得头骨开裂。
“你就是怕死!你这没骨头的软蛋!”
陆长风没有理会贺拔野的咒骂。他看着林尘,似乎在期待这位曾经的剑帝能露出崩溃或者暴怒的表情。
但他失望了。
林尘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肌肉抽动都没有。
他在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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