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提着漏水的木桶,桶边的铁环撞着桶壁,发出哐当哐当的钝响。
一桶发黄的井水泼在青石板上。
水流卷着比蒙巨兽留下的黑色毒血,冒着惨白的泡沫,顺着地砖缝隙涌进下水道。下水道口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血垢,污水下不去,在门槛外淤成了一个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水洼。
洗干净点。
林恩靠在柜台边。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表面刻着螺旋纹路的黑色金属片。金属边缘很锋利,刮在指腹上有一种针扎般的冷意。
这味儿太冲,影响我做生意。
周放连连点头,两手抓着一把烂竹扫帚,拼了命地把那些碎肉和毒血往外推。他现在看林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铁笼和墙壁的夹角里。
刑渊缩在那里。
他那条被廷达罗斯猎犬直接扯断的左臂,伤口处的皮肉难看地往外翻卷着。原本用来封堵血管的神力微光已经彻底溃散,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肘滴答滴答地落在泥水里,砸出一个个小红坑。
林恩绕过柜台,走到刑渊面前。
他手里拿着刚才装硬糖的空糖纸,随意揉成一团,弹在刑渊那张掉落的银色面具上。
塑料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刑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抠住身下的烂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他在发抖。
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那种能把空间当成纸张一样随意穿梭的怪物,彻底碾碎了他作为主神序列干事的所有骄傲。
教务处的油水看来不太行。
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连一管止血的本源药剂都舍不得给自己用。
刑渊抬起头。
他眼眶周围的肌肉痉挛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漏气的嘶声。他不开口。他心里还在盘算,自己带出来的比蒙巨兽死了,生命灵牌肯定会碎,教务处的高层只要发现异常,马上就会派大部队过来平推了这间破店。
他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林恩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蹲下身,手里的短杖不轻不重地压在刑渊断臂的伤口边缘。
嘶——
刑渊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又被林恩用短杖死死压住。
别等了。
林恩把那枚黑色的金属片扔在刑渊面前的泥水里。
教务处不会来人的。一个私下带着深渊教团信物跑到北区来执法的特派员,死在旧账房的地盘上。你觉得你们教务处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是会大张旗鼓地来查案,还是会赶紧抹掉你所有存在的痕迹,假装根本没你这个人?
刑渊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死死盯着泥水里的金属片。
你到底是谁......你这种级别的造物主,不可能被分到下级眷族......
我就是一个卖药的。
林恩手腕微微用力,短杖在伤口上碾了半寸。
回答我的问题。深渊教团现在的出场费这么低了?还是说,你们教团的业务已经惨淡到,需要派你这种双面间谍来抢一间破药店的神格?
刑渊咬紧牙关。
教团的规矩,泄密者死。你杀了我吧。
杀你?
林恩笑了。
他站起身,短杖在手里转了个圈,敲在柜台边缘。
周放,账本拿过来。
周放赶紧扔下扫帚,连手都没敢擦,抱着那本厚厚的记录册跑过来。
记上。
林恩指着地上的刑渊。
清算委特派员刑渊,非法持有深渊教团违禁品,企图在北区销赃。被本店识破后,恶意弄脏本店门槛。按旧账房的规矩,没收其个人全部神力资产作为清洁费,并处以神格强制剥离的罚金。
周放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那股属于旧账房的阴冷规则就浓郁一分。
刑渊慌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最深处的那枚神格正在发烫。那种烫不是温度升高,而是某种概念上的剥夺。旧账房的规则根本不讲道理,只要账本上落了字,因果就成立了。
是特购令!
刑渊终于崩溃了,他扯着嗓子吼出来。
是之前杜砚发给你的那张监察司特购令!
林恩敲击柜台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刑渊。
继续说。
那张特购令......里面封存着一截旧日支配者的骨粉!那是教团花了极大代价才从界外弄进来的高阶素材!本来打算借监察司的手,走北区的账运出去。
刑渊大口喘着气,语速飞快。
但是特购令在你这里断了联系!教团的追踪印记显示,那截骨粉被你的眷族吞噬了!上面派我来,就是为了把你连人带店一起查封,把吃进去的骨粉提炼出来!
林恩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破案了。
难怪之前修格斯幼体吃掉那张特购令后,直接从一摊烂泥变异出了那么多触手和眼球。
原来里面藏着这种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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