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议会主议殿外廊的汉白玉穹顶下，一团紫黑色的空间乱流毫无征兆地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类似厚牛皮被生生撕裂的钝响。
两个满身血污的人影从半空砸下来，在地砖上滚出去十几步远。
林尘拖着那条刚长出暗红色肉膜的左腿，单膝跪地，用没长皮肤的右手死死撑住地面。猩红的肌肉纤维直接贴着冰冷的汉白玉，挤压出黏稠的水声，沿途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冷无霜摔在他脚边。这位大夏巡天司的女督查，胸口的焦黑烙印还在往外渗着恶臭的脓水。她费力地翻了个身，肺管子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杂音，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半个时辰前，林尘在深渊第一层底部的废墟里，用灰黑火焰烧穿了渊皇熬炼的三十六具无头残魂。趁着空间法则还在重组的空窗期，他把大夏皇族心核砸进古传送阵的阵眼，强行逆推了坐标。
他没时间慢吞吞地往上爬了。
根据冷无霜透出的底细，大夏军部和九霄天剑宗的那帮老狗，今晚就要在万界议会上把镇渊关十万守军彻底卖干净。
林尘抬起头。
外廊两侧点着千万灵石一颗的鲛人长明灯，亮得刺眼。空气里闻不到半点深渊的腥臭味，只有上等檀香安神静气的味道。
前方十步开外，就是主议殿那两扇高达数丈的沉香木大门。
大门虚掩着，一丝不苟的公鸭嗓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根据第三次复核结果，大夏镇渊关第七防区及十三营区，防线已出现不可逆的结构性溃散。”
“为防止深渊高维法则进一步污染主战区，现将上述区域正式列入‘战略缓冲消耗区’。”
“区内暂存的十万大夏守军，将作为锚点资源，就地转入掩护序列。议会决议，切断该区域的传送法阵与灵石补给，以换取后方三十七座主城的撤离时间。”
“协议文本已分发。请大夏军部代表及长老团按顺序进行表决签署。”
公鸭嗓念完，大殿里响起几声极其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没有争吵。没有质疑。
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一张纸上，轻描淡写地变成了“战略缓冲消耗”六个字。
林尘空荡荡的眼眶里，幽蓝色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颈椎骨里的那团魂火，陈锋的残魂，在识海中发出了一阵沙哑到极致的悲鸣。三千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被几句话钉死在王庭外环路的血泥里。
林尘站起身。
左腿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他单手拎着归星残剑，剑尖在汉白玉地砖上拖出一溜火星子，大步走到沉香木大门前。
“砰!”
没长皮的右手直接攥成拳，狠狠砸在门板上。
数丈高的大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门轴当场崩碎。两扇沉香木门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大殿里飞去，砸碎了正中央那张由紫金打造的议事圆桌。
大殿里瞬间乱作一团。
几十个穿着各色华贵长袍的议会长老，被飞溅的木屑逼得连连后退。两列穿着明光铠的金甲护卫哗啦啦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齐刷刷对准了大门的方向。
林尘拄着黑剑，跨过门槛。
他这副尊容实在太扎眼了。骨头架子上挂着破布条，左腿是蠕动的肉膜，右手全是暴露在外的肌肉束。身上那股混杂着深渊死气和人血的味道，瞬间把大殿里高雅的檀香味冲得稀巴烂。
圆桌主位上，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白须老者皱起眉头。
议会长老团首席，九霄天剑宗的太上执事，清虚子。
他嫌恶地用宽大的袖袍掩住口鼻，视线在林尘身上扫了一圈。
“哪来的低贱邪修，敢擅闯万界议会主殿。”
清虚子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手指随意地挥了一下。
“执法卫，拖出去。剔骨抽魂，查清是哪个防区漏过来的杂碎。”
十几个金甲护卫提着刀就往前压。
林尘连眼皮都没抬，右手大拇指在归星残剑的剑柄上磕了一下。
“铮!”
剑格发出一声轻鸣。
大殿地砖缝隙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窜起十几道暗金色的雷光。那是林尘从阿牛身上抽离出来的一丝雷霆剑意，混着残阵的冲阵煞气，直接顺着护卫的脚底板钻了进去。
十几个金甲护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手腕处的经脉瞬间爆裂，佩刀掉了一地。几个人捂着鲜血狂飙的胳膊，痛苦地跪倒在地。
清虚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袖袍，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林尘身上刮骨。
“敢在议会动手。不管你背后是谁，今天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省省你那套吓唬小辈的官腔。”
门框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
冷无霜扶着断裂的门柱，一步一晃地走了进来。她那身大夏巡天司的飞鱼服虽然烂成了布条，但腰间那块代表着高级督查身份的玉牌还在。
她靠在门柱上，看着圆桌旁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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