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碎裂的“咔嚓”声,在汉白玉穹顶下被无限放大。
那道原本要将林尘抹杀的淡金色光柱,像被某种蛮力从中折断的甘蔗,节节崩碎。光屑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砸在林尘没长皮的右手上,烫出几个不起眼的焦黑印子。
清虚子往后跌了半步。
他的后腰重重撞在紫金圆桌的残骸上,木刺扎进了那身华贵的紫金道袍里。这位法相境的大能,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类似老母鸡被掐住脖子的怪音。
他死死盯着那面裂开三尺长缝的天鉴镜。
那里面哪有什么深渊魔气。那是一片足以把天道雷霆都压下去的尸山血海,是十万个没有脑袋却依然排着整齐军阵的大夏剑修。
大殿里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抽气声。几个站得近的议会长老,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生怕下一秒那面镜子里的杀意就会溢出来把他们剁成肉泥。
“验。”
林尘单手拄着归星残剑,漏风的下颌骨再次错动。
这一个字,混着他颈椎骨里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的冲阵煞气,直挺挺地砸进清虚子的耳膜。
清虚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这老东西若是肯老老实实认账,那他这九霄天剑宗太上执事的位置就算是坐到头了。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扫过那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的各方代表,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绝不能让这具骨头架子把话题带走,一旦进入实质性的证据核验阶段,大夏皇族和天剑宗联手倒卖前线防区的事就会彻底曝光。
“好高明的心魔障眼法!”
清虚子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用上了法相境的道音真言。
“诸位同僚!这怪物连天鉴镜的镜心都能污染!它不仅窃取了大夏阵亡将士的记忆,还在天鉴镜中倒影出这等惑人心智的幻象!”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指尖在半空中划出十几道繁复的符文。
“大夏军部代表听令!此獠已彻底魔化,立刻启动议会殿内的‘伏魔囚龙大阵’,隔绝它的魔音!”
林尘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清虚子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说这老狗如果去上京城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生意绝对好得很。
不过,林尘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法力流动的变化。
这大殿地砖下面的阵纹,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开始共振。
大夏军部代表席那边。三个穿着云纹蟒袍的中年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林尘扔出来的密信和心核边角料是真的,现在清虚子给他们递了台阶,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往下走。
带头的那个左路参将秦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腰间的阵盘上。
“护卫议会!启阵!”
秦耀扯着嗓子大吼。
汉白玉地砖瞬间变成了粘稠的半透明状态。一股股带着腥味的紫黑色雾气,竟然直接从地砖缝隙里涌了出来,像活物一样顺着林尘的脚踝往上爬。
这些雾气不是深渊的死气,而是阵法模拟出来的幻象。
清虚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把林尘塑造成一个往外冒着魔气的深渊怪物。只要视觉上坐实了这一点,林尘掏出再多证据,也是“魔物的蛊惑”。
雾气缠上林尘那条刚长出肉膜的左腿。
虽然是幻阵,但那股强横的法相境压制力却是实打实的。林尘新生的肌肉纤维在雾气的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骨头往下滴。
冷无霜靠在门柱上,急得连连咳嗽。
“林尘......那是天剑宗的倒转阴阳阵!他们要用幻象剥夺你的五感,切断你说话的机会!”
林尘左腿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嘎吱。”
骨头摩擦的闷响在雾气中格外清晰。
他根本没去看清虚子,而是把空荡荡的眼眶对准了那个正在疯狂催动阵盘的秦耀。
“大夏军部左路参将,秦耀。”
林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硬生生穿透了幻阵的阻隔,扎进秦耀的脑子里。
秦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三千年前,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在王庭外环路换装。”
林尘拖着残破的左腿,迎着越来越浓的紫黑色雾气,一步一步朝军部代表席走去。黑剑的剑尖在汉白玉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批玄铁剑,是你亲自验的收。剑格内侧,全都印着九霄天剑宗的九瓣金莲。就因为你拿了李长庚十万块中品灵石的回扣,换了一批掺了沙子的废铁。”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错动,笑声像夜枭一样刺耳。
“老子十万兄弟,拿着砍不穿劣魔鳞甲的废铁,在血泥里跟深渊统领肉搏。秦耀,你这身云纹蟒袍里,缝了多少斤人血?”
秦耀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了三天一样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清虚子执事,快镇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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