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议会主殿外头的汉白玉台阶上,那道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还没停。
空间锚点被强行拔除的动静,就像是有一万把钝锯在割裂天地。头顶那片原本还算透亮的苍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深渊死海的紫黑色雾气吞噬。
林尘拖着归星残剑往下走。
左腿上那层刚长出来的暗红色肉膜,在粗糙的石阶上蹭出一长溜黑血。他没回头看大殿里那些乱作一团的长老,也没去管冷无霜撕心裂肺的喊叫。
神山的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
林尘空荡荡的眼眶里,幽蓝色的魂火安静的跳动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沾着黑血的青玉剑令。
李长庚留下的这块破牌子,现在成了连接第七防区和深渊底层的唯一通道。
没长皮的右手拇指在剑令背面那两道刮痕上狠狠一按。
“咔嚓。”
玉令碎裂。一道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虚空裂缝在台阶下凭空撕开。
林尘连犹豫都没打,直接迈步跨了进去。
裂缝闭合的瞬间,万界议会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被金色的隔离光罩锁死。大夏第七防区连同十三营区,就像一块被切掉的烂肉,直挺挺的朝着深渊死海坠了下去。
......
三七号炉,排污井底层。
这里没有风,空气里全是粘稠的血浆味。
阿牛整个人趴在一块凸起的黑岩石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身上那层暗金色的雷纹正在不安分的游走,这是喝了渊皇浓汤后留下的后遗症。
猴子缩在阿牛旁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尖刀,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
“牛哥......”
猴子压着嗓子,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底下那玩意儿,刚才是不是翻了个身?”
阿牛没搭理他,一巴掌拍在猴子后脑勺上,示意他闭嘴。
在他们正下方几十丈深的地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宫。或者说,是一个被掏空的血汗工厂。
地宫中央,是一个方圆足有百丈的血池。里头翻滚的根本不是岩浆,而是纯度高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刺目的高阶渊血。血池周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嵌着成千上万颗变异魔核,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而在血池正中央,盘踞着一团像山一样的黑影。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无数具残破的尸体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整个地宫的血池都会跟着涨落一次。
不远处的一根断裂的石柱底下。
沈青澜靠在石头上,双手被阵法反噬的雷光劈得皮开肉绽,指甲全都崩断了。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自己手心里那块发烫的金属牌。
《残音谱》。
正是这东西,强行锁死了排污井底下的自毁节点,把他们送到了这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宝库里。
老瞎子蹲在沈青澜旁边,手里捏着一截快要烧完的定魂香。香烟化作一个半圆形的罩子,把他们几个活人的气味死死压在里头。
“刺啦!”
半空中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浑身冒着灰黑火焰的骨头架子,像块陨石一样从裂缝里砸了下来。
“砰!”
林尘双脚落地,直接把地宫边缘的一块黑岩石踩得粉碎。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宫里回荡。
阿牛猛的抬起头,看见那把熟悉的归星残剑,眼眶一下就红了。
“统帅!”
阿牛连滚带爬的从石头后头翻出来。
老瞎子手里的定魂香跟着抖了一下,差点烧到手指头。
林尘把剑插在地上,空荡荡的眼眶扫了一圈,目光在老瞎子手里的半截香上停了两秒。
“老瞎子。”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错动。
“无极剑宗药王峰的定魂香,被你搓成了这副德行。火候差了三成,药渣都没滤干净。你这手艺,要是让传功长老看见,非把你挂在山门外头风干。”
老瞎子身子一僵。
那双泛白的死鱼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骇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这门秘法,是大夏皇族灭了无极剑宗之后,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残卷。整个万界,知道这配方的人早就死绝了。这怪物怎么看一眼就能说出跟脚?
林尘没继续往下扒他的底。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现在点破了,这老东西万一炸毛跑了,还得费劲去抓。
他转过头,看向靠在石柱上的沈青澜。
“你那块牌子收好。”
林尘看了一眼沈青澜焦黑的双手。
“三七号炉的核心阵眼认这东西。你祖父当年签收这活体实验炉的时候,留了后门。”
沈青澜猛的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了一下。
“第七防区......”
“沉了。”
林尘打断她的话。
“万界议会动了最高权限。上界神山那帮孙子插手了。空间锚点全断,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出不去。”
猴子一听这话,手里的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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