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死气比夜里更浓。
第七防区的废墟上空,天道规则撕开的那道血红色口子像一张合不拢的烂嘴,正往下滴答着暗金色的雷浆。
林尘跨出空间裂缝。
他手里提着个东西。那是李长庚仅剩的正常脑袋,脖颈断口处的黑血还没凝固,顺着林尘的指缝往下淌,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冒着刺鼻青烟的浅坑。
冷无霜靠在一根断裂的青铜柱旁。
她断了三根肋骨,胸口那块被灰黑火焰处理过的烙印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听到动静,她费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尘手里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上。
“走。”
林尘随手把李长庚的脑袋挂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带路。去万界议会的法纹档库。”
冷无霜没多问一句废话。她用卷刃的长刀撑着地,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主殿已经被天道锁链和渊皇触手砸成了飞灰,但万界议会真正的核心,是埋在地下百丈深的法纹档库。那里用万年玄冰和星耀原矿浇筑,不仅存放着万界所有的阵法图纸,还记录着自建统以来的每一笔绝密卷宗。
两人顺着一条被炸塌了一半的暗道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玉简散发出来的霉味。
暗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星耀原矿大门。
大门没锁,甚至还留着一条半尺宽的缝隙。里面隐隐透出阵法运转的蓝光,还有人压低嗓门的争吵声。
“快把这些空间道标全带上!上面已经下了三日绝杀令,天道规则锁随时会把整个第七防区碾成齑粉!”
“那份割让备忘录烧干净没有?绝对不能留底!”
林尘左腿那层暗红色的肌肉绷紧。
他没长皮的右手握住归星残剑的剑柄,直接一脚踹在厚重的大门上。
“哐当!”
重达万斤的星耀原矿大门被这一脚踹得直接脱离了门轴,像一块巨大的铁板一样砸进档库大厅,把两排装满玉简的水晶架子压得粉碎。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四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长老,还有一个戴着高帽的书记官,正撅着屁股往几个储物袋里狂塞东西。
这几个老家伙,正是之前在主殿里躲过一劫的中立派。他们眼看神山掀了桌子,第一时间跑到地下档库,准备销毁对自己不利的证据,然后靠着这里的备用传送阵跑路。
林尘提着剑走进去。
军靴踩在碎裂的水晶碴子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他解下腰带上那颗李长庚的脑袋,像扔个烂西瓜一样,准准地扔在书记官面前的主控台上。
“砰。”
脑袋在台面上滚了两圈,那几十只还没彻底死透的复眼齐刷刷地盯着书记官。
书记官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地碎玉简里。
“林......林统帅......”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长老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直身体。
“你别乱来!上面已经降了绝杀令。你现在收手,我们还可以替你向神山求情!大夏第一剑团的事,那是历史遗留问题,你不能全算在我们头上!”
林尘拖着剑,走到主控台前。
灰黑色的火焰顺着剑尖舔舐着地面。
“历史遗留问题?”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错动。
“你们把十万个在前面拼命的兵卖进活体实验炉,管这叫历史遗留问题?”
山羊胡长老往后缩了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他看了一眼冷无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冷督查!你也是体制内的人,你来评评理!”
山羊胡长老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癫狂。
“三千四百年前,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贪功冒进,在深渊第七层引发了‘开天裂痕’!那是能吞噬整个万界主轴的灾难!”
他指着满地的卷宗。
“《万界通史》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他们惹下的滔天大祸!神山和皇族把他们抵押给渊皇,那是让他们赎罪!是用他们的命去填那个窟窿!这是为了大局!”
书记官在地上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对对对!卷宗里有定论的!他们是罪人!我们签割让协议,也是为了给他们擦屁股!”
冷无霜站在林尘身后,握着长刀的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皮肉。
她查了一辈子案,当然看过《万界通史》里的那段记载。大夏第一剑团确实背了三千多年的黑锅,被钉在耻辱柱上,连抚恤金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林尘看着这群振振有词的老狗,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牵扯着残破的声带,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好一个为了大局。”
林尘反手把归星残剑插在主控台旁边。
他转过头,看向冷无霜。
“玉印。”
冷无霜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那块带着裂纹的巡天督查大印,递给林尘。
林尘没接,指了指主控台中央那个凹槽。
“盖上去。调三千四百年前,深渊第七层‘开天裂痕’的原始法纹投影。我要最高密级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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