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
靴底碾碎青石板上的白霜,发出细碎的动静。
焦土走廊的尽头,一座通体由汉白玉砌成的巨大牌楼横在断崖边缘。牌楼后面,是一条笔直插进云层的白玉阶梯,根本看不到尽头。
阶梯两侧,每隔十步就矗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紫水晶柱子。柱子里流淌着粘稠的金色液体,那是从大夏地脉里强行抽出来的灵髓。
这里就是神山下界门。大夏皇族把它叫做登天阶。
林尘停在牌楼前。
他左半边没有表皮的脸颊透着一种渗人的暗红色。胸前用麻布死死绑着那条长满肉芽的右臂。经过一夜的赶路,骨缝里那点万魔噬心咒的黑雷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顺着皮肉往外渗着黑水,把麻布染得脏兮兮的。
女督查跟在后头十步远的地方。
她单手扶着牌楼旁边的石狮子,大口喘着粗气。同生共死契约把林尘肉身重铸的排异痛苦,原封不动地分了一小半给她。她现在每走一步,胃里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翻江倒海。
你非要从大门走?
女督查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抬头看着那条看不见顶的白玉阶梯。
这门三十六年开一次。大夏皇族把整个北境十三城的税收填进去,才够这登天阶运转半个时辰。你现在连个军部通关文书都没有,上头条的人还在神山绝杀令上挂着。你觉得他们会让你上去?
女督查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疯子如果不去当剑修,去下界当个强盗肯定能混成个山大王。哪有人顶着全国通缉令,大摇大摆跑来敲皇宫正门的。
林尘没搭理她。
他左手提着连着破布剑鞘的归星残剑,径直迈过牌楼的门槛。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两侧的紫水晶柱子瞬间爆出刺眼的强光。半空中的云层剧烈翻滚,一道半透明的紫金阵纹从天而降,像一面墙死死堵在台阶上。
高空传来一阵衣袂破空声。
一个穿着雪白长袍、手里托着个金漆算盘的干瘦老头,脚尖点在第五十级台阶的紫水晶柱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
老头胸口绣着七把交叉的小剑。这是神山第七尊者座下的掌令使。
大胆狂徒。
掌令使拉长了声音,手里那把金算盘拨弄得哗啦作响。
本使当是谁在这扰乱登天阶清修。原来是第七防区那个带头叛乱的补给兵。怎么,昨晚在十三营区没被雷劈死,今天主动跑来领赏了?
掌令使那双绿豆眼在林尘身上转了两圈,视线在那条被绑成粽子的右臂上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不过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拿去炼渊晶都嫌杂质太多。神山绝杀令说得明明白白,拿你的头颅和帝境旧骨来换命。你现在跪下,自己把脖子抹了,本使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林尘站在台阶下,空荡荡的眼眶平视前方。
他在盘算。
这老东西是个神海境巅峰,靠着登天阶的重力阵法压阵,真打起来得费点功夫。昨晚连砸界壳加上秒杀上百禁卫,他这具进度百分之四十九的法相肉身还在适应期。右臂里的黑雷随时可能暴走,不能把力气浪费在一个看门狗身上。
开门。林尘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起伏。
掌令使愣了一下。
随后爆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干笑。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当这是你家后院的茅房,说开就开?
掌令使从袖子里摸出一面纯金打造的令牌,在林尘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第七尊者的神令!没有这块牌子,这登天阶的阵法就算是洞虚境来了也得乖乖在下面趴着!你想上去?行啊。
掌令使指了指脚下的白玉台阶。
磕长头。三步一叩首,磕到九百九十九级。本使若是心情好,或许能赏你一条门缝看看。
女督查在后面咬紧了牙关。
她太了解神山这帮狗腿子的作风了。这些人常年高高在上,把下界的人当畜生看。林尘如果硬闯,那道紫金阵纹连着大夏地脉,反震力能把神海境活活震成肉泥。
她刚想开口劝林尘从长计议。
就看到林尘把左手的剑鞘往腰带上一别。
没拔剑。
也没去劈那道紫金阵纹。
林尘转身,走到旁边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紫水晶柱子前。
你这阵法,是靠大夏地脉的灵髓供能的。
林尘左手摸了摸水晶柱子表面。那些金色的液体在里面咕噜噜地冒着泡,散发着精纯的灵气。
掌令使在柱子顶端冷哼一声。
算你有点见识。这三十六根定海柱,抽的是大夏龙脉最核心的精华。怎么,你想拿手砸开它?别怪本使没提醒你,这柱子上刻着反伤法印,你碰一下,手就会被烧成灰......
掌令使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林尘的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紫水晶柱面上。
没有反伤法印爆发的轰鸣。
只有一股化不开的灰黑色火焰,顺着林尘的掌心,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柱子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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