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纯黑色的潮水没有声音。
顺着天道祭坛的汉白玉阶梯往上漫。所过之处，玉石没碎，连同上面残存的阵纹一起，直接从现世的空间里被抹掉了。
林尘站在原地没退。
右臂暗金色的骨节在皮肉下疯狂错位。万魔噬心咒的黑雷拼命往骨髓深处钻。这不是恐惧，而是深渊底层代码遇到第九层主宰体时的强制服从。
陈锋拎着雷光盾牌挡在最前面。千年前深渊血瀑布前攒下的战死煞气，在这股连法则都能抹除的潮水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浸水的破布。
盾面上的雷光连个火星都没爆，直接暗了下去。
“统帅。”
陈锋那张满是刀疤的脸绷得死紧，下颚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抽动着。
“这门里出来的东西，不是咱们这几把破剑能砍的。撤吧。”
林尘干瘪的左手扣住归星残剑的剑柄。
他没有退。
往哪撤？这潮水漫上来的速度不快，但大夏世界的空间边缘已经开始卷边了。天际线的云层像被火烤的锡纸一样往中心收缩。整个位面都被这扇王庭核心门给锁死了。
上方半空中。
那几面紫金色的观景阵盘正在疯狂闪烁。平时在万界战场把底层将士当消耗品的上界大能们，这会儿连个响动都不敢出。
“咔擦!”
最中间那面代表九霄天剑宗的阵盘，承受不住第九层深渊气息的辐射，直接炸成了一团废铜烂铁。
紧接着，剩下几个阵盘争先恐后地切断了连接。
林尘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水。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狗。分赃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见着真主了，连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身后的十万剑修。
甲字三号身上的骨刺正在大面积脱落。这种深度畸变的躯壳，根本扛不住第九层纯正法则的冲刷。蛮牛的虚影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五官了。游星剑卫陈七的星光防御网，直接被潮水蒸发出了一个大窟窿。
识海深处。
大夏皇族老祖留下的那点本命剑意碎片，原本还缩在一个角落里装死，现在直接被这股跨界的威压碾成了渣子。
一直悬在林尘识海中央的《十万剑修英灵录》，突然停止了翻页。
之前第三页解锁，已经让林尘这具补给兵的残躯濒临崩溃。要不是靠着李长庚那个零号容器爆出来的资源和高维渊晶强行续命，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
但这本暗金色的厚重名录，此刻外壳上繁复的阵纹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解锁新页。
整本名录开始燃烧。
灰黑色的本源魂火从书脊处往外渗。一行用大夏先锋营骨传导密码写成的字，直接砸在了林尘的意识里。
【侦测到高维主宰体降界。常规兵装无效。】
【是否开启最终献祭？】
林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最终献祭。
三千四百年前，他在深渊血瀑布前力战而死，连三魂七魄都碎了，硬是把十万旧部的残魂给拘进了这本名录里。代价是他生生世世带着这帮死鬼的因果。
现在要献祭？
名录给出的选项很简单，也很要命。
【代价：抹除宿主当前肉身一切生机，抽干十万英灵战死煞气为引，重铸初代剑帝本命法相三十息。三十息后，英灵录永久销毁，十万残魂彻底归墟。】
彻底归墟。
连投胎的机会都不留了。
林尘的下槽牙咬得死紧，口腔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把这十万人从地底下挖出来，是为了带他们砍翻深渊，看清那些背刺他们的高层的真面目。现在大夏皇族的脸被踩烂了，天机阁的底单也翻出来了。可这帮兄弟，却要连最后做鬼的资格都丢掉？
神山后山。
老瞎子手里的罗盘已经全黑了。王庭核心门的辐射直接报废了周围百里内所有的法器。
沈青澜捂着胸口，疼得整个人蜷缩在枯树根底下。
同生共死契的反噬，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林尘此刻经脉萎缩的痛楚。她怀里的残音谱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阵纹上的红光已经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那些塌陷的废墟底下，露出了一块半截埋在黑土里的骨碑。
骨碑不是白色的，而是浸透了千年的黑血，散发着一股酸腐味。上面用天机阁的秘法刻着四个大字。
万界同葬。
老瞎子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块骨碑，手指在袖子里快速掐算。
“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阶的方向。
“天机阁那帮算命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大夏皇族飞升。他们卖了十万剑修，换的根本不是焦土走廊的通行权。这骨碑是个定点锚!”
沈青澜咬碎了嘴唇，强撑着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们是用大夏的国运作饵，想把渊皇本体直接拖进大夏现世，然后引爆这方世界的本源，炸开通往真界的门!”
老瞎子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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