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啦——”
皮肉被高温烫熟的动静在神山后山的密林里散开。
沈青澜没吭声。她靠在枯树干上,牙齿把下嘴唇咬得血肉模糊。那半卷残音谱死死贴在她的心口上,阵纹亮起的刺眼红光,正顺着血管一条条往脖颈上爬。
大夏督查司特有的白名单体质,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了神山的安全防火墙。
祭坛这边。
林尘右臂的骨头正在寸寸断裂。皮肉干瘪得贴在骨架上。那种三魂七魄被放上手术台生生剥离的痛楚,突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下。
原本像决堤洪水一样往外泄的灰白本源,流速瞬间降下了一半。
大夏护城阵法的底层逻辑,顺着残音谱的强行介入,硬生生把这股帝境因果的反噬力接走了一大半。
林尘那只没石化的右眼跳了一下。
这疯女人。
李长庚也察觉到了抽吸管线里的阻力。他提着那把透明长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夏的护城阵法在帮你分担因果?”
李长庚冷哼了一声,手腕翻转,透明长剑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渡劫境的粘稠真气顺着剑身猛地一催。
“没用的。今天就是大夏的国运全搭进来,这块骨头也得把你的本源吸个底掉。”
林尘没硬抗。
他顺势松开了一点神魂深处的防御机制。那只干瘪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捻了一下,把之前截留在识海角落里的那点残渣——混着渊皇法则废料的大夏皇族剑意——直接掺进溃散的灰白本源里。
顺着那股越来越强的吸力,林尘把这团加了料的本源大方地送了过去。
李长庚贪婪地照单全收。
透明长剑里的那截白夜剑骨,光芒越来越亮,甚至在剑身周围带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眼看着进度条在不断推进,李长庚那种掌控全局的优越感彻底压不住了。他开始享受这种将昔日统帅踩在脚下的快感。
“你看看你身后那个连腿都没了的怪物。”
李长庚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趴在血水里的甲字三号。
“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先天剑胚?”
李长庚绕着黑水潭走了半圈,像个炫耀藏品的古董商。
“这不过是天机阁那帮算命的,用你当年留在剑营里的边角料拼凑出来的残次品。这三千四百年,你以为只有这一个怪物?”
林尘拄着归星残剑,漏风的喉咙里喘着粗气,没接话。
他在等。等那些废料彻底流进李长庚的奇经八脉。
李长庚以为林尘的沉默是绝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零号容器只是个幌子。”
“大夏军部在三七号炉里,每天都在用新兵的血肉和深渊劣魔搞杂交。只要哪批新兵里有人能扛住你当年留下的哪怕一丁点剑意,就会被剥皮抽筋,送进地宫底层去当肥料。”
陈锋靠在断裂的盘龙柱上,残魂的腿部已经消散到了膝盖。他听着这些话,满是刀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李长庚偏过头扫了陈锋一眼。
“畜生?这叫物尽其用。”
他摊开左手,一副理所当然的做派。
“大夏皇族想要高维渊晶续命,深渊想要能在现世行走的活体宿主。我只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折中的技术方案。把你们这十万个死脑筋的剑修拆成零件,分批塞进容器里做实验。多完美的买卖。”
林尘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渣的黑血。血块砸在泥泞的石板上。
“所以你费这么大劲,就搞出一堆连神智都没有的残次品?”
林尘抬起头,那只右眼死死盯着李长庚。
“你在这地底下的黑水潭里躲了三千四百年,天天闻着这股腥臭味,就为了等今天捡我的漏?大夏皇族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你当个宝贝。你这活得还不如黑水大泽里的一条野狗。”
李长庚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随你怎么牙尖嘴利。只要抽干你这最后一点本源,我这具肉身就是万界唯一能承载帝境法则的真仙之体。到时候,什么大夏皇族,什么渊皇,都得跪在我的脚下当垫脚石。”
透明长剑里的白光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
抽吸的进度眼看就要见底。
林尘那半边石化的身体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心脏的跳动声变得极度沉闷,连呼吸都带着石渣摩擦的钝音。
但他那干裂的嘴角,却硬生生往上扯了一下。
“别人的饭好吃,就怕里头掺了耗子药。”
林尘干瘪的右手直接松开了归星残剑的剑柄。
李长庚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透明长剑的剑身内部,突然发出一声玻璃开裂的脆响。
原本纯白无瑕的白夜剑骨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一道道像蜈蚣一样的黑色纹路。那光芒瞬间从圣洁的莹白变成了极其恶臭的暗红。
李长庚脸色大变。
他本能地想要切断抽吸的因果线。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握着剑的右手像是被浇筑了铁水,死死焊在了剑柄上。一股阴寒、霸道、且不带任何活人气息的法则力量,正顺着剑骨,狂暴地逆流进他那具保养了三千四百年的完美肉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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