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祭坛上空刮起一阵阴风。
林尘拄着锈迹斑斑的归星残剑,干瘪的右手手背上暴起几根错位的青筋。他往黑水潭边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三千四百年不见,你这张脸还是这么让人倒胃口。”
林尘声音沙哑,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冷笑。
“我还纳闷,当年那个一打逆风局就切断粮道跑路的废物,怎么敢单枪匹马跑到祭坛底下来。原来是找了个王八壳子躲着。”
李长庚没生气。
他提着那把透明长剑,踩着一地的残肢断臂往前走。脚底下的血水自动朝两边排开,连鞋底都没沾上一点脏污。这种几近强迫症的洁癖,和三千四百年前大夏第一剑团出征前那个文质彬彬的军师如出一辙。
“口舌之快救不了你。”
李长庚抬起剑尖,对准林尘。
“你刚才强行截停《十万剑修英灵录》的献祭程序,把帝境法相的因果塞进自己这具破烂身子里。你真以为,天机阁写的底层逻辑是那么好卡的?”
透明长剑里封着的那截白夜剑骨,突然亮起一阵刺眼的白光。
林尘胸口猛地一震。
一种被生生抽筋剥皮的痛楚从脊椎骨末端直接炸开,顺着神经末梢直窜脑门。这根本不是肉体层面的伤害,而是直接针对三魂七魄的剐蹭。
他左半边石化的躯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丝丝灰白色的气流。
这些气流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受控制地从林尘的七窍和毛孔里往外钻,争先恐后地朝着李长庚手里的长剑涌过去。
“帝位剥离。”
李长庚笑得很温和,就像以前在军营里给人递热茶一样。
“你前世的本命根基在我手里炼了上千年。只要你刚才动了帝境的因果,这块骨头就会自动把你现在的神魂本源一点点抽干。你越是用力抗拒,它抽得越快。”
陈锋看不下去了。
他一脚踢开地上一具神山长老的碎肉,捡起那面严重变形的雷光盾牌,像头被踩了尾巴的孤狼一样冲了上去。
“老子肏你大爷!”
雷霆剑意在残破的盾面上爆开。这面凝聚了千年前深渊血瀑布战死煞气的盾牌,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李长庚的后脑勺。
李长庚连头都没回。
他空出的左手只是随意地往后一拨,食指在半空中轻轻弹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
陈锋那由十万战死煞气硬撑起来的残魂之躯,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狂暴的反震力直接把盾牌震得粉碎。陈锋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砸在一根倒塌的汉白玉盘龙柱上,残魂瞬间黯淡得快要透明。
甲字三号拖着满是缺口的制式长剑,从侧面死角包抄。
这具失去神智的躯体根本没有恐惧的概念。他借着地面的血水滑行,后背仅剩的一根骨刺猛地竖起,手里的断剑直奔李长庚的膝盖骨。
李长庚依旧只是挥了挥衣袖。
一股磅礴且极其粘稠的渡劫境真气,直接切断了甲字三号的双腿。
甲字三号重重栽倒在地。他没有喊痛,上半身趴在泥泞里,双手死死抠住石板的缝隙,硬是拖着半截身子往前爬,试图用牙齿去咬李长庚的脚踝。
“这就是大夏的破军剑法?真是顽强得让人恶心。”
李长庚抬起脚,准备踩碎这个畸变怪物的脑袋。
“李长庚!”
林尘吼了一嗓子。
大量的灰白本源顺着他张开的嘴往外泄,他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只能靠着归星残剑死死撑在地上。
“你这条老狗当年把白夜剑骨塞进十三营区的白骨巨门当阵眼,其实是想用那七万炮灰的怨气去洗这块骨头里的帝境烙印吧?”
林尘喘着粗气,石化的左眼已经完全失去了视线。
“结果门被我砸了。你没办法,只能把它封在自己这把本命剑里,强行炼化。你今天出来吃现成饭,不是因为你多能算计,是因为你急了。”
李长庚悬在半空的脚停住了。
他收回脚,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汇入剑骨的灰白气流,眼角的肌肉终于抽动了一下。
“你猜对了一半。”
李长庚用手指抚摸着透明的剑身。
“大夏皇族想借着深渊的壳子飞升,天机阁那帮神棍想把渊皇拖进来炸开真界的大门。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把我当挡箭牌。我费尽心机用镇渊关换渊晶,最后还要被大夏皇族那个老不死的黑吃黑。”
他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露出一种几近病态的贪婪。
“我只能自己给自己留条后路。只要抽干你这完整的初代剑帝本源,补齐这块剑骨。我立刻就能强行斩断现世的因果,自己登天。到时候,大夏死绝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变轻。
那种本源被硬生生抽空的空虚感,比千年前肉身被深渊魔物分食还要让人绝望。识海里那本《十万剑修英灵录》已经彻底安静成了一块铁疙瘩,连一点动静都发不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