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在死寂的废墟上刮过。
阿牛跑得像头脱缰的疯牛。他背上那口比磨盘还大的生铁行军锅被颠得哐当乱响,锅底长年累月熏出来的油烟子味,被狂风一吹,直接糊了李长庚一脸。
李长庚那只长满暗紫鳞片的利爪悬在半空。
他胸口嵌着的那块高维渊晶母体,原本跳动得像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此刻却像被踩了脖子的鸡,硬生生把狂暴的真气憋了回去。晶体表面覆盖的那层灰白色寒霜越来越厚,冻得周围的血肉发出碳烤冰块般的呲啦声。
净火。
阿牛拖着的那具剥皮怪物残骸上,插着一根燃烧纯白火焰的青铜柱。那火焰没有温度,连地上的碎石都烧不化,但偏偏对深渊底层的法则有着不讲道理的压制力。
这是老瞎子当年在三七号炉底下留的后手。专门用来提纯高维渊晶、烧掉渊皇法则废料的炉火。
“统帅!”
阿牛脚下的军靴底子早就磨穿了。他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琉璃和断剑上,血脚印拖出老长一条线。
“老瞎子说这玩意儿管饱!”
林尘靠在断裂的天裁柱上。
他没出声。左手不露痕迹地把那块大夏皇族老祖的剑意残渣塞回了怀里。
能不引爆这玩意儿最好。这东西是他身上现在唯一能用来定位大夏皇族真身的锚点,炸了就真成瞎子了。
李长庚幽绿色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团逼近的纯白净火。
他右半边身体的鳞片开始大面积剥落。净火的压制不仅针对高维渊晶,连带着他刚才生吃下去的渊皇法则废料也在疯狂造反。两种互相排斥的力量在他缝合起来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眼看着就要把这具皮囊撑爆。
“一群泥腿子......”
李长庚漏风的破锣嗓子里挤出带着血沫的咒骂。
“也配拿神山的东西!”
他猛地抬起左手那只黑冰拳头,放弃了林尘,反身对着狂奔而来的阿牛砸了过去。
半步仙境的威压直接锁死了阿牛周身十几丈的空间。
空气被压缩成固体墙壁。阿牛壮硕的身躯撞在无形的墙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口生铁行军锅直接被挤得变了形。
就在李长庚准备一拳把这个坏事的补给兵砸成肉泥的时候。
天黑了。
不是那种日落的黑。是大夏皇城上空那些刚刚被碑林镇压住的空间裂缝里,突然倒灌进来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
方圆百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连阿牛粗重的喘气声都被掐断了。
云层深处亮起一条紫到发黑的电光。那电光不是劈下来的,而是在天上游走,像一只正在寻找猎物的巨大独眼。
林尘半眯着右眼,看着头顶压下来的劫云。
天劫。
大夏皇城所在的天道规则,虽然被大夏皇族卖了个干净,但现世的物理承载极限还在。
李长庚强行融合高维渊晶,又生吃渊皇法则,这股缝合起来的畸形力量,已经彻底捅破了这方天地的容纳上限。天道规则的自动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这不是普通的雷劫。
这是冲着抹杀异数来的毁灭死劫。
“轰——”
第一声闷雷炸响。
震得林尘胸口一阵发甜。他那条粉碎性骨折刚自断不久的右肩断口处,原本快要结痂的血肉被声波一震,再次崩开,黑血顺着石柱往下淌。
李长庚砸向阿牛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那颗半骷髅半人皮的脑袋,幽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翻滚的紫黑色雷浆。
“天道?”
李长庚突然笑了。笑声从漏风的喉咙里滚出来,像夜枭在刮玻璃。
“大夏的天道早就成了一条断脊犬,也配来劈我!”
他猛地转过身,手腕一翻,那把长满暗金肉芽、被渊皇死火污染的归星残剑,出现在他手里。
“林尘,你不是喜欢玩命吗?”
李长庚胸口的黑色晶体猛地一跳,把一股掺杂着深渊法则的真气强行灌入剑身。
“这雷劫是冲着超标的因果来的。你刚才强行动用帝境本源,因果线可比我粗多了。”
他扬起手臂,像掷标枪一样,把归星残剑狠狠掷向林尘!
“替我挡劫吧!”
被污染的归星残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带着刺鼻的尸臭味,直接扎在林尘脚下的汉白玉碎石里。
剑身上那些活体肉芽迎风暴涨,瞬间顺着林尘石化的左腿缠了上来。
天上的雷云闻到了这股比李长庚身上还要纯正的深渊死气,外加林尘体内残留的前世帝境因果。
紫黑色的电光瞬间调转了方向。
“咔嚓!”
一道大腿粗的紫雷,撕裂虚空,笔直地朝着林尘的天灵盖劈了下来。
李长庚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极毒。
林尘现在就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右臂断了,左腿石化,丹田里的真气连点个火都费劲。这道死劫劈下来,连渣都不会剩下。
远处的阿牛瞪大了眼睛,眼角撕裂流下两行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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