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顺着千丈裂缝倾倒下来。
那些常年不见天日的混沌灰雾,在接触到白光的半息内,就像被扔进火炉里的黄纸,卷曲着烧成了黑灰。
万界观测通道强行洞穿了这片阴影带。
镇渊关,第七防区废墟。
沈青竹被暗金锁链钉在青铜柱上。她胸口破开的大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这女人连喘气都费劲,此刻却死死盯着头顶那面由残破军阵投射出的虚空光幕。光幕里,那个单腿弯折、左手提着残剑的背影,和三千四百年前神山石阶上的那道身姿,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十三营区。
老鬼趴在焦土堆里,满是黑泥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硬土。七万民军炮灰剩下不到三成,全都仰着头。没人说话,连哀嚎声都咽了回去。
大夏上京城,神山接引台。
大夏皇族老祖那具干枯的躯壳坐在蒲团上。他盯着面前悬浮的水镜,眼皮疯狂跳动。三十六年的谋划,十万剑修的骨血,加上大夏国运熬出来的高维渊晶母体,现在就嵌在李长庚那个疯子的胸口。
“废物!全是一群坏事的废物!”
老祖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紫檀长案。木屑扎进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水镜里那条被撕开的万界裂缝。
混沌海阴影带。
风停了。只有骨树上那些暗金粘液滴落在虚空中的滋滋声。
李长庚那张裂开的脸上,巨大的竖瞳猛地往上一翻。
被诸天万界当成戏台上的猴子围观,渊皇的旧念彻底暴走。
“蝼蚁。”
沉闷的声音直接震碎了周围百丈的枯骨枝丫。
李长庚那只完全魔化的左手,原本正用掌心的核心眼死死镇压着胸口快要崩裂的渊晶母体。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当口,他居然硬生生把左手挪开了。
掌心里那只浑浊的死黑眼睛,对准了头顶那条千丈裂缝。
他在调动本源,试图直接轰碎这条万界观测通道。
这老狗要面子不要命了。
林尘半蹲在骨树的阴影里,冷汗顺着下巴滴进锁骨。
左手死死攥着归星残剑的剑柄。右手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垂在身侧,经脉已经全废了。
他根本没去看天上那道惹眼的裂缝。
他所有的视线,全钉死在李长庚胸口那块失去镇压、正在疯狂跳动的高维渊晶母体上。
机会只有一次。
“陈锋,压住英灵录,不管发生什么,半个残魂都不准漏出来。”
林尘咬破舌尖,借着那点腥咸的刺激,强行让快要涣散的神识聚拢。
识海里没有回应。陈锋切断了所有感官连接,死死锁住了那本快要崩散的古老名册。
李长庚左手的核心眼里,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暗金光束正在极速成型。
周围的空间法则被这股力量生生抽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就是现在。
林尘动了。
他没有用游星步,也没有去调动丹田里那早就干涸的紫金真气。
他干了一件极其违背常理的事。
林尘左手握剑,剑尖朝下,对着自己脚下的那根骨树枝丫,狠狠刺了进去。
归星残剑剑格里的界石,早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林尘直接引爆了界石里最后一点空间锚定的力量。
“砰!”
骨树枝丫被炸出一个大坑。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林尘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骨树主干,直直地撞向半空中的李长庚。
没有真气护体,没有剑光开路。
纯粹的肉身冲撞。
李长庚手里的暗金光束刚准备轰向天穹。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下方的动静。
“找死!”
李长庚破锣般的嗓音和渊皇沉闷的旧念混杂在一起。
他没有调转左手的核心眼。那道暗金光束依旧轰向了天际的裂缝。
而他的右手,倒提着那把长满肉芽的渊血长剑,对着冲上来的林尘,随手一挥。
没有章法,全是高维法则的碾压。
渊血长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扇形的血色真空带。
躲不掉。
林尘人在半空,根本没有借力点。
他也没打算躲。
“破军!”
林尘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这不是大夏先锋营的剑招。
他把那条已经废掉的右臂,硬生生迎着渊血长剑的锋芒,挡了上去。
“哧啦——”
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声。
渊血长剑切豆腐一样斩断了林尘右臂的尺骨和桡骨。
滚烫的鲜血喷了李长庚一脸。
剑刃卡在林尘的肩胛骨里,去势顿了一瞬。
林尘的腮帮子猛地鼓起,牙床咬出咯吱的闷响。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右臂被斩断的这半息空当,整个身体以剑刃为轴,硬生生往前压了三尺。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李长庚那只巨大的竖瞳里,第一次映出了林尘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
没有恐惧,没有疯狂。
只有冷到骨髓里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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