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被灰黑色的火焰烤得滋滋作响。
林尘左手撑着归星残剑,勉强稳住残破的身子。那段烙印在李长庚神魂深处的画面,顺着敞开的识海,毫无遮掩地倒映在万界通道那层半透明的水镜上。
整个万界战场,在这一刻连呼吸声都停了。
大夏上京城,神山接引台。
大夏皇族老祖那具干枯的躯壳猛地晃了一下。他死死抓着金丝楠木柱子,指甲在木屑里抠出十道血槽。
黄铜拐杖砸在白玉砖上,断成两截。
这群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三千四百年来用无数借口和谎言粉饰的太平,被一个补给兵一巴掌撕得粉碎。
水镜里的画面太清晰了。那个盖着大夏传国玉玺的密旨,那个递交密旨的动作,把大夏皇族直接钉死在了背叛人族的耻辱柱上。
“切断通道!立刻引爆天穹阵列!”
老干尸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咆哮。他根本不在乎下面还有几万民军,更不在乎镇渊关会不会被空间乱流吞没。他现在只想把那面该死的水镜连同林尘一起埋进深渊。
旁边的阵法长老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磕,汗水把道袍全泡透了。
镇渊关,观星台。
赵无极脚下踩着那枚要求引爆阵列的军部密令。他那张平时古井无波的脸,此刻绷得像块石头。
望远镜碎片扎破的手背还在淌血。
“大帅,上面催了第三遍了......”副官的声音打着颤。
赵无极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下方的废墟。大夏军部的规矩,他守了一辈子。但今天,这规矩变成了一把生锈的杀猪刀,正架在所有前线将士的脖子上。
三七号炉底层。
李长庚那团暗金色的神魂在半空中疯狂扭曲。
燃魂祭骨,本是他准备用来灭杀林尘掩盖一切的最后底牌。他怎么也没想到,神魂裸露的那半息,居然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破绽。
“替罪羊。”
林尘吐出嘴里的血沫,混着一颗被重压崩断的后槽牙。
“闭嘴!”
李长庚的神魂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
“三万先锋营的命,就换了个跑腿递话的资格。”林尘左臂在抖,虎口处的白骨摩擦着剑柄,声音沙哑且透着刺骨的嘲弄。“李长庚,你这三千年,连大夏皇族的一条狗都不如。”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穿了李长庚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谋划了三千年,献祭了无数人,自以为是在利用深渊和大夏皇族。到头来,他只是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引流管和背锅侠。
“本座要你灰飞烟灭!”
李长庚彻底疯了。
神魂状态下,他再也没有肉身经脉的限制。那团燃烧着灰黑色死火的暗金神魂,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焦痕,直接朝林尘砸下来。
这火沾着因果。林尘现在这具战五渣的肉身,只要擦破点皮,五脏六腑就会被烧成白灰。
硬拼必死。
林尘脑子里没有半点犹豫。他左脚在烂泥里猛地一蹬,身体不退反进,贴着地面直接往那只正在发疯抽搐的黑骨巨掌下面滑铲。
战术走位,借力打力。
黑骨巨掌刚才被林尘切断了供能脉络,现在正处于极度饥饿的暴走状态。掌心那排骨牙对着空气疯狂乱咬,周围的重力场被搅得像个失控的漩涡。
林尘滑铲的路线,精准地切在那个重力漩涡的边缘。
吸力猛地扯住他的后背。
速度暴增。
“轰!”
李长庚的神魂砸在林尘刚才半跪的地方。黑泥直接被烧出一个两丈宽的深坑,底下的骨质树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当场化为齑粉。
恐怖的热浪贴着林尘的头皮刮过去,把几缕头发直接点燃。
“你跑不掉!”
李长庚的神魂在半空中强行折转,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再次扑了上来。
林尘在漩涡边缘强行翻滚。
他用断掉的右肩狠狠砸在泥地上减速。断骨摩擦血肉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脑门,眼前黑了一大片,喉咙里全是一股甜腥的烂肉味。
他把左手里那块残破的传国玉玺,往归星残剑的剑格上死死一磕。
“陈锋。”
识海里,陈锋仅剩的半边身子死死压在英灵录第三页的裂缝上,战死煞气稀薄得快要溃散。
“在。”
“大夏第一剑团的战旗残片,还能不能接管这底下的军阵权限?”林尘盯着远处再次扑过来的暗金神魂,语速极快。
“帝尊,这鬼地方哪来的大夏军阵?全是深渊的死气!”陈锋吼道。
“有。”
林尘左手大拇指抹过残剑的锋刃。带着初代剑帝因果的本命精血,直接涂在那块血玉印章上。
“大夏皇族把国运埋在这当过滤网。这块石头,就是噬星阵的总控台。”林尘腮帮子绷出一条硬线。“把战旗残片的煞气全灌进去。我要反接这只手的权限。”
陈锋在那边愣了半息。
随即,识海深处爆出一声狂笑。
“干他娘的!老营兄弟听令,把煞气全给老子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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