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茶桌被掀翻,滚烫的茶水泼在白玉地砖上,没有水花,反而烧出一片片焦黑的坑洞,冒出刺鼻的腥臭黑烟。
“林统帅,三千四百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并不恼怒。他穿着大夏皇族的五爪金龙常服,面容温和,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拿我大夏的皇族当脸皮,渊皇,你这品味真是烂得一塌糊涂。”
林尘左手倒提着归星残剑,站在原地没动。
周围的白玉地砖开始大面积剥落,蓝天白云的祥和景象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猩红蠕动的血肉肌理。这是神魂投影层的本来面貌。渊皇的本体被法则卡在深渊第九层过不来,只能靠这虚假的幻境把林尘的意识拉进来谈。
“打打杀杀改变不了什么。大夏皇族能卖你们一次,就能卖第二次。”渊皇借用的那张脸皮上,扯出一个悲天悯人的笑,“只要你点头,现世那帮废物占着的山头,全都是你的。”
林尘没接话茬。
他把左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刚从李长庚肉瘤里硬生生扯出来的高维渊晶残片。晶体表面还沾着暗金色的法则碎肉。
“谈买卖是吧?行。”
林尘大拇指死死按在渊晶那条最深的裂纹上,丹田里最后一点白金真气混杂着识海里的战死煞气,顺着指缝狂涌进去。
“今天这笔账,我让全天下的人一起听个响!”
渊晶残片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林尘手心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这片神魂投影层的界壳,蛮横地连接上了现世的大道法则。
现世。
大夏上京城,接引台废墟。
原本已经彻底崩碎的水镜,被一股不讲道理的高维力量强行重组。不仅是上京城,九霄天剑宗的思过崖、镇渊关的观星台、甚至是黑水大泽蛇窟黑市的上空,全都被硬生生铺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血色光幕。
光幕里,播放着一段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陈年旧账。
画面中,天穹下着黑色的血雨。
十万穿着大夏先锋营破烂皮甲的剑修,被潮水般的深渊魔物死死堵在焦土走廊上。而在他们背后的退路,那座足以撤离全军的巨大跨界传送阵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金光闪闪的封条。
镜头拉近。
每一张封条的右下角,都盖着大夏传国玉玺的鲜红印章,旁边还工工整整地签着天机阁保人的落款。
传送阵的另一头,画面清晰地照出了几个穿着九霄天剑宗长老服饰的人。他们正指挥着后勤兵,把一箱箱表面光鲜、内里全是被腐蚀过的劣质玄铁剑倒在地上,然后笑眯眯地接过大夏军需官递来的极品灵石。那个军需官,正是已经被陈锋砍死的王富贵。
万界炸了。
上京城的大街上,原本跪在地上祈求神山保佑的百姓们,全都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
“那是......天机阁的字号?”
“放屁!大夏皇族怎么可能把自家的剑修卖给深渊!”
镇渊关外,满身是血的老鬼靠在半截城墙上。他看着天上光幕里那个被魔将一矛贯穿胸膛、手里的长剑却当场断成两截的先锋营老兵,嘴唇抖得停不下来。
“怪不得当年先锋营的剑砍在深渊畜生身上会卷刃......原来这帮狗杂种在后方倒卖军需!”
老鬼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剁在城墙上。眼眶里的血丝红得要滴出血来。
神魂投影层内。
渊皇那张借来的脸终于端不住了。他没想到林尘手里捏着高维渊晶残片,不是用来锚定坐标逃命,而是用来当万界广播的基站。
“拦住他。”
渊皇的声音不再温和,变成了两块生铁互相刮擦的动静。
他身旁的虚空裂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出来。黑水在半空中疯狂蠕动,勉强拼凑出了李长庚那张缺了半边的老脸。
这老狗刚才在现世被林尘掏空了本源,连渣都没剩。但在神魂投影层,渊皇强行把他的真灵残片捞了起来,硬生生缝合成了提线木偶。
李长庚一现身,那只纯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地上的高维渊晶。
“不能播!林尘你这个疯子!你这是要毁了神山的根基!”
李长庚咆哮着扑了上去。他那残破的双手化作两道暗金色的法则锁链,带着毁灭一切的死气,狠狠砸在林尘脚下的渊晶残片上。
咔嚓。
本就濒临崩溃的渊晶,根本承受不住半步仙境残魂的轰击,当场碎成了满地粉末。
现世天穹上的光幕猛地闪烁了两下,画面开始大面积撕裂、模糊。那些天机阁的封条和劣质玄铁剑的特写眼看就要被黑暗吞噬。
大夏皇城的接引台上,老干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干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切断了......好在底单的核心内容没全漏出去......”
但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光幕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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