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是从林尘胸腔里最先炸开的。
那截刻满深渊咒文的惨白颈椎骨刚卡进断裂的脊柱缝隙。两股隔了三千四百年的法则直接在他骨髓里撞了车。
没有经脉缓冲。没有血肉包裹。
白炽色的初代剑帝本源像一把烧红的剔骨刀,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下刮。那些刚被太上吞天决强行抽进体内的暗金高维废料,被这股白光一照,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疯狂乱窜。
换个正常人,这一下能把灵魂活活疼出窍。
但林尘早就把痛觉切了个干净。
他像个置身事外的木匠,任由体内这两股维度最高的力量把他的骨头架子当成战场。左半边身子是刚长出来的暗金肉芽,右半边是被白炽光晕包裹的森森白骨。太上吞天决在没有任何真气支撑的情况下,全靠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在逆向运转。
他在强行揉捏这两种互相排斥的本源。
头顶上方的绝对黑暗被一道极其刺目的强光撕裂。
现世大道法则的跨界劫云直接在深渊第九层的天穹上成型。这不是雷劫。这是大夏国运察觉到了当年被卖掉的帝境旧骨重现,跨过界门砸下来的灭杀令。
渊皇那只被炸瞎的左眼还在往外喷涌着暗金粘液。
它剩下的那只右眼死死盯着底下那个只剩半边骨头架子的人类。
恐惧。
一种深渊主宰不该有的情绪在它庞大的意识里一闪而过。它不是怕那道跨界劈下来的雷,它是怕那个正在吞噬它本源重塑肉身的怪物。
它必须在这个半成品成型前,把他连同那截剑骨一起捏成粉末。
本源海沸腾了。
周围那些原本平静的暗金液体突然反向升腾。重力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数以亿吨计的高维废料在半空中快速汇聚、压缩,最后凝结成一只没有边界的暗金巨手。
掌心正对着林尘。
这只手上没有指纹。有的全是密密麻麻、正在痛苦哀嚎的黑色人脸。那些都是三千四百年来被深渊吞噬的万界大能,现在全成了这只手的纹理。
没有起手式。没有法则吟唱。
这只巨手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往下压了过来。
纯粹的质量碾压。
巨手还没落下来,林尘脚底下的空间已经开始出现玻璃碎裂般的细密裂纹。空气被压缩成了实质的固体墙壁,把他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部封死。
与此同时。现世。
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
沈青澜靠在一块倒塌的墓碑上,刚把那条报废的右腿用两块破木板绑死。
她肺里火辣辣地疼,每次喘气都带着一股子血沫子味。排污管道的爆炸把她的内脏震出了几道裂缝。
头顶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沈青澜仰起头。
她看到天上裂开了一条长达万丈的黑色缝隙。缝隙里没有云,只有两种颜色在疯狂绞杀。一种是代表现世大道的白金雷霆,另一种是纯粹到能吞噬光线的暗红死气。
威压顺着那条缝隙漏下来一丝。
沈青澜胃里猛地一阵翻腾。她本能地想站起来,膝盖却完全不受控制,软得像两团烂泥。她死死抠住旁边的黑曜石地砖,指甲全翻了,血流了一地,但她连疼都顾不上。
这是生命维度上的本能压制。作为一个神海境巅峰的军部高级督查,她这辈子见过最强的力量就是天机阁阁主的法相。
但天上漏下来的这丝气息,比法相境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级。
在她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抗衡的东西。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陈锋的残魂正飘在半空。
这老兵痞手里那杆烧焦的战旗正发出嗡嗡的震鸣声。旗面上那个残缺的“夏”字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血光。
“女娃娃,你命算大。”
陈锋没回头,视线死死盯着天上那道裂缝。
“刚才要是晚出来半步,你现在连灰都不剩了。”
沈青澜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是什么东西?”
“现世大道的雷。”
陈锋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惨白的魂火。
“有人在深渊最底下,把老天爷的逆鳞给拔了。”
沈青澜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拖着断腿、握着残剑往怪物心核里冲的背影。
“他......他还活着?”
陈锋冷笑了一声。
“活不活得成不知道。但他现在干的事,比死难多了。”
深渊第九层。
巨手距离林尘的头顶只剩下不到百丈。
林尘站在原地没动。他也动不了。周围压缩成固体的空间已经把他像个标本一样卡在半空。
他在脑子里快速算账。
这只手的重量相当于一百个神山主峰。压下来的时间还剩三息。
他现在这具强行糅合了暗金肉芽和白炽剑骨的身体,勉强算是个“混沌剑体雏形”。强度够了,但没燃料。
太上吞天决抽来的高维废料全拿去接骨头了。他现在连挤出一道剑气的真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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