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大拇指虚压在根本不存在的剑格上。
食指和中指并拢。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也没有法则的汇聚。林尘只是凭着那具残破躯壳里残留的肌肉记忆,摆出了这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脑子里空空荡荡。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也不记得那截刚塞进脊椎的白骨到底有什么来历。
他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直觉。
这东西挡了路,得劈开。
白炽色的光晕从他右半边的森森白骨里溢出来,顺着空气中游离的深渊死气,强行拉扯出一条长达三尺的无形剑刃。
前方的黑暗中,渊皇剩下的那只右眼死死盯着底下这个连皮肉都长不全的半成品。
它没有人类的五官,但整片本源海的翻滚频率已经彻底出卖了它底层的恐惧。这个低维生物居然把大夏皇帝温养了三十六年的零号容器剑骨给吞了!
那是它用来锚定现世的桩子!
“轰隆!”
本源海深处炸开一声闷响。
渊皇不再托大。那只被林尘炸瞎的左眼里,喷涌而出的暗金粘液没有落回海里,而是在半空中急速压缩、固化。
十万个被深渊吞噬的万界大能怨魂在粘液里翻滚哀嚎,硬生生被挤压成了一把长达百丈的渊血长剑。
剑柄是一排扭曲的人类颅骨。
渊皇的意志直接接管了这把剑,没有任何蓄力,对着林尘的头盖骨当头劈下。
空间在剑刃下不是被切开,而是直接被庞大的质量碾成了齑粉。四周的重力场瞬间崩塌,地上的黑曜石碎块全都被吸到了半空中。
林尘没躲。
他那条废掉的右腿根本支撑不了任何规避动作。
他迎着那把能把神山主峰劈成两半的巨剑,抬起了左手捏成的无形剑刃。
“这块骨头告诉我,你欠了很大一笔债。”
林尘开口。声带上刚长出来的暗金肉芽互相摩擦,扯出一个破风箱般的难听动静。
“拿命还吧。”
两把完全不成比例的剑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两股最高维度的法则互相倾轧时产生的绝对真空。周围的声音在这一个瞬间被彻底抽干。
林尘脚下的大地无声无息地往下凹陷了十几丈。
他身上那半边刚靠着高维废料催生出来的暗金皮肉,在接触到渊血长剑威压的刹那,齐刷刷地往外翻卷。血水还没飙出来,就被高温蒸发成了红色的雾气。
但他扛住了。
那只全凭白骨构成的右臂死死撑着脊椎传导过来的力量,白炽色的剑气硬生生顶住了百丈巨剑的下压之势。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连一条裂纹都没有出现。
初入帝境的旧骨,加上太上吞天决抽来的深渊废料,组成了这具完全不讲道理的混沌剑体。
渊皇的右眼皮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它不理解。
一个连灵魂本源都残缺不全的怪物,凭什么能挡住它的王座血狱终式?
现世。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
沈青澜靠在倒塌的墓碑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内脏碎块的血。排污管道爆炸的冲击波把她的五脏六腑震得移了位。
她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彻底扭曲的天空。
原本灰蒙蒙的古战场天穹,现在像一块被强酸泼过的破布。一道长达万丈的裂缝横跨在天上,里面不断往下滴落着暗金色的粘稠液体。
每一滴液体砸在地上,都会把方圆十几丈的青铜残骸腐蚀成黑水。
“天漏了。”
陈锋的残魂飘在半空,手里那杆烧焦的战旗无风自动。
这老兵痞仅剩的半边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狂热。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滴下来的高维废料,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裂缝深处那两股正在疯狂绞杀的光芒。
沈青澜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土,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开口。
“他在下面......到底在干什么?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
“他在吃神。”
陈锋头都没回,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统帅把自己的恐惧和记忆全切了,拿去填了阵眼。他现在就是一个只会算账的杀戮机器。深渊那老怪物要是以为靠块头大就能赢,今天得把肠子都悔青。”
沈青澜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被木板绑死的右腿。
腿上渗出来的血没有往下流,而是诡异地脱离了地心引力,化作一丝丝血线,朝着天上那道裂缝飘了过去。
磁场倒转。
现世的底层规则正在被深渊第九层的战斗余波强行篡改。
沈青澜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脑子里闪过刚才在三七号炉排污井底层看到的那串刻痕。
“老兵,这地方的磁场不对劲。”
沈青澜指着那些往天上飘的血线。
“这里不是大夏军部的防区了。空间坍塌把我们甩到了另一个锚点上。我刚才在底下看到了一组坐标。天机阁,子丑寅七,墟。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