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皇的吃相难看极了。
深不见底的巨口在深渊第九层疯狂吞咽。周围的焦土、残破的虚空碎片、连同那些早年间战死的大能枯骨,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扯了进去。
这头深渊主宰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和理智。它要在胃里把这些高维废料压缩到极致,然后连带着李长庚留下的那块破裂母体一起引爆,把压在头顶的补天剑网强行炸开。
林尘那只仅剩左眼窝里的一点残存灵光,死死盯着渊皇胸口偏下那个不断闪烁暗金光晕的烂疮。
他半透明的指骨轻轻抽动了一下。
没有真气。帝位已经全部烧成了镇压两界的剑网。这具骨架现在能依仗的,只剩下纯粹的本能和十万旧部留在骨髓里的最后一丝执念。
林尘右手的指节往回一抠。
一柄完全由灰黑死气和暗金雷霆残渣挤压而成的虚影长剑,被他硬生生从掌心的骨缝里拽了出来。
“吃得这么急......也不怕把胃管给撑爆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的嘲弄。
林尘左腿的腿骨在空气中重重一踏。半透明的身躯扯出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笔直地撞向渊皇胸口那团闪烁的烂疮。
三息。
这是渊皇肚子里的废料达到临界点、彻底引爆前剩下的时间。
距离那团烂疮还有五十丈。
渊皇那几百只变成浑浊死灰色的竖瞳,突然齐刷刷地往下转动,死死盯住了冲过来的林尘。
那些眼珠子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高维生物俯瞰爬虫的冷漠。
林尘手里的剑影已经递了出去。
剑锋精准地扎进了李长庚留下的那块高维渊晶母体的裂缝里。
噗嗤。
利刃切开腐肉的声音在耳膜上炸开。
预想中的法则坍塌没有出现。渊皇那庞大的肉山也没有因为母体被刺穿而泄去吸力。
周遭的一切在剑尖刺入裂缝的那个瞬间,陡然停滞。
林尘眼窝里的灵光凝固了。
他看到那些正被渊皇吸进嘴里的焦土碎片,悬停在半空中。他看到头顶那张压下来的灰黑剑网,连火焰跳动的轨迹都定格成了死物。
紧接着。
一种极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他握剑的右手指骨上传来。
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倒退。
崩飞的暗金碎屑违反常理地顺着原路退回裂缝。悬停的焦土碎片从渊皇嘴里倒飞出去,落回几万里外的荒原。
林尘感觉到一股根本无法用蛮力抗拒的规则枷锁,死死扣住了他的脊椎,硬生生把他整个人往后拖拽。
耳膜被高压挤得向内凹陷。
画面重新定格。
林尘站在距离渊皇五十丈开外的半空中。
他左腿的腿骨正保持着即将踏出第一步的姿势。右手里握着那把从骨缝里拽出来的虚影长剑。
渊皇的巨口还在吞咽。烂疮还在闪烁。
一切回到了三息之前。
林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没动。
他空洞的眼眶盯着前方那团暗金色的光晕,脑子里的算盘拨出了一连串让人牙根发酸的动静。
他被困住了。
这不是什么迷魂阵,也不是空间扭曲。渊皇把李长庚留下的那块高维渊晶母体当成了锚点,利用深渊最底层的法则废料,生生在这片区域里切出了一段首尾相连的时间环。
林尘的念头在识海中快速推演。
如果我刺进去,就会触发回溯,回到三息前。
如果我不刺,三息后渊皇引爆母体,剑网被撑破,大夏第一剑团十万旧部的命格全部作废。
死局。
“人族。”
深渊第九层的黑暗里,传出几百个重叠在一起的意志回音。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砸在林尘仅存的灵魂本源上。
“你的帝位已经烧成了网。你这具残破的骨架,还能在这个囚笼里挥出几剑?”
渊皇的声音透着稳操胜券的傲慢。
林尘把手里的剑影往下压了压。
“你这胃口是真不挑。连李长庚那种杂碎的本源都咽得下去。消化不良搞出这种无限循环的把戏,是想拖延时间等哪位野爹来救你?”
他那张只有白骨的脸上做不出表情,但语气里那种亡命徒的市侩和嘲讽,精准地戳向了对方的痛处。
“拖延时间?”
渊皇的几百只竖瞳里翻滚起暗金色的雷暴。
“在这个环里,我有一万次机会看你无功而返。每一次回溯,你这具拼凑出来的身体都会被高维法则冲刷一遍。只要你的意志出现哪怕一瞬的迟疑,那张网就会失去镇压的根基。你这辈子,永远刺不穿这块母体。”
林尘没有再搭理它。
他左腿发力,再次冲了出去。
剑出。
刺入裂缝。
画面停滞,倒退。
林尘回到五十丈外。
再冲。
再刺。
再回退。
五百次。
一千次。
三千次。
林尘的骨骼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网状裂纹。每一次时间回溯,高维法则都会像锉刀一样,在他的灵魂和骨头上刮下一层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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