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站在深渊底部的混沌基座上。
脚底下是渊皇那座已经被撑爆、正在疯狂漏气的肉山。
头顶上,是那张已经把天机之眼通道焊死的补天剑网。
他成了被困在这个死寂空间里的唯一变数。
这买卖算下来,还是老子亏了。
林尘看着自己这具风一吹就能散的虚影,脑子里的算盘拨出了一声轻响。
连根基都炸了。现在的他,连个孤魂野鬼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段残留的杀戮指令。
渊皇还没死透。
那些从它肚子里喷出来的海眼淤泥,正在深渊底部的规则拉扯下,试图重新聚拢。那只被钉在裂缝边缘的白毛爪子,也在一点点往外拔那根灰黑色的钉子。
高维度的怪物,生命力顽强得让人恶心。
林尘没去管那只爪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归星残剑。
剑柄上的暗金肉芽已经被死气冲刷干净了。剑槽里,流淌着一种黑得发亮的液体。这是十万剑修在三千四百年前流干的血。
林尘把剑刃平举到了胸前。
一个极其朴素的起手式。
大夏第一剑团,新兵入营时学的第一套基础剑法。
游星。
就在他摆出这个姿势的万分之一息。
深渊第九层的所有空间乱流,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抚平了。
那些正在飞溅的烂肉、倒灌的淤泥、甚至连那只白毛爪子拔钉子的动作,全都被定死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静止。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林尘起手式里蕴含的杀意,把这片空间里的所有规则,全部挤了出去。
剑意收拢。
万界失声。
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的地底。
那杆被陈锋残魂死死护了三千年的青铜旗杆,突然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
紧接着。
黑水大泽。一个正躲在烂泥坑里装死的散修,腰间挂着的那把生锈铁剑,突然跳出了剑鞘,悬停在半空中。剑尖直指深渊的方向。
十三营区。七万民军手里那七万把卷了刃的破刀残剑,同时脱手而出。悬在他们头顶上方。
大夏上京城。
护山禁卫军腰间的制式长刀,不受控制地齐刷刷出鞘。
甚至连赵无极掉在地上的那把元帅佩剑,也立了起来。
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的兵器,都在这个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对着同一个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共鸣。
林尘的虚影站在深渊最底层。
他没有眼睛,但却把现世这漫天悬浮的刀剑,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兵器上,沾着不甘,沾着亡命血,沾着对大夏皇族这三千四百年烂账的恨。
老子当年带你们去砍人,给的安家费太少。
林尘的下巴骨位置,上下开合了一下。
这把剑劈下去。算我还你们的。
他举起了手里的归星残剑。
万界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所有的光线,都朝着林尘手里的那把剑汇聚过去。
深渊第九层变成了绝对的黑暗。只剩下那一点灰黑色的剑芒。
渊皇那堆烂肉里,几千个残破的口器同时张开。它感觉到了。
这根本不是现世的力量体系。
这是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命、十万旧部的执念、现世众生的怨气,连同深渊这几十万年的底盘,全部打包在一起,熬出来的一道终极死线。
避不开。扛不住。
白毛爪子放弃了拔钉子。它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己的一截手腕。任由那只手掌被钉在裂缝边缘,剩下的半截胳膊疯了一样往三七号炉的深处缩去。
林尘没有拦。
他只是很平静地,把手里的剑,往下压了一寸。
一寸。
整个万界战场的穹顶,裂开了一道纵贯南北的黑色缝隙。
无数的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却在接触到缝隙边缘的瞬间,被彻底绞碎。
高潮前的静场,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死死按在原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他们在等。等这把悬在两个大世界头顶的剑,彻底落下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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