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终究还是压下去了。
没有震碎苍穹的巨响。也没有什么翻江倒海的法则对撞。
归星残剑的剑锋往下沉了仅仅一寸。整个万界战场的穹顶上,那道纵贯南北的黑色缝隙直接裂成了一道天堑。
深渊第九层那些倒灌的海眼淤泥,在接触到这道灰黑剑芒的瞬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大面积风化成了黑色的沙土。渊皇那座被撑破的肉山,在绝对静止的规则里,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大半。
林尘这具由死气和雷霆残渣拼凑起来的虚影,在挥完这一剑后,双腿直接齐膝断裂,化作飞灰散进风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残缺的下半身,单手松开剑柄。
归星残剑没有掉下去。它悬浮在半空中,剑格处那半面燃烧的战旗残片化作一个巨大的灰黑圆环。圆环上,三十六个暗金色的刻度开始逆时针转动。
每转过一个刻度,圆环上就会滴下一滴黑血。
三刻钟。
林尘空洞的眼窝盯着那个圆环,脑子里的算盘开始飞速拨动。
这把剑劈的根本不是渊皇的烂肉。他很清楚,靠自己这副连根基都炸干净的残魂,根本砍不死一头把几十万年纪元废料穿在身上的高维怪物。
这一剑劈的是因果。
他用大夏第一剑团的战旗做引子,强行越过深渊的壁垒,在现世砸下了三十六个锚点。只要现世那三十六个坐标能撑住三刻钟不被拔除,大夏军阵的十方俱灭终极版就能直接把深渊第九层的海眼锁死。
到时候哪怕渊皇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缩在这个粪坑里当王八。
家底全砸进去了。现世那帮家伙要是连三刻钟都扛不住,干脆全下来给深渊倒夜香算了。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丝极度干瘪的冷笑。
大夏现世。巡天司底牢废墟。
潮湿的青砖地上全是干涸的血污和碎肉。巡天司女督查靠在塌了半边的铁柱子上。她那身原本暗红色的官服已经被完全染成了黑色。
她胸口的位置,一块铜钱大小的皮肉正在散发着烙铁般的红光。
那是同生共死契。
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这道契约已经让她疼得昏死过去三次。但就在刚才,那种要把灵魂都撕裂的灼痛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
女督查睁开眼睛。
她面前三尺的地方,悬浮着一把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卷刃横刀。横刀没有刀鞘,刀尖直指深渊的方向,刀身上正往外渗着一丝极其纯正的灰黑剑意。
横刀周围的光线都在扭曲。这把破刀现在成了一个坐标。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着碎瓦片从废墟外面传进来。
三个穿着大夏皇城暗金飞鱼服的暗卫,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快步跨进底牢。走在最前面那个满脸横肉的暗卫,一眼就盯住了半空中那把发光的横刀。
沈督查。老祖手谕,上京城内所有异生光柱,皆为叛党作乱。格杀勿论,毁其阵眼。
满脸横肉的暗卫冷冷地看着女督查。
拔了那把刀。
女督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靠着铁柱勉强站直了身子。
老祖的手谕?
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青砖。
你们主子在神山祭坛上连飞升的船票都撕了,满城找地方藏那具干瘪的肉身。你们这群连炮灰都算不上的狗,还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找死!
暗卫脸色瞬间涨红,手腕一翻,刀锋直接奔着女督查的脖子劈了过来。另外两人一左一右,伸手就去抓那把悬浮的横刀。
女督查根本没躲。
她往前迈了半步,左手直接一把攥住了那把悬浮横刀的刀柄。
轰!
同生共死契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远在深渊底部的林尘,借着契约的通道,直接把归星残剑上拆分出来的一缕剑意,灌进了这把卷刃的破刀里。
女督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她反手一撩。
一道半月形的灰黑剑气直接把那个满脸横肉的暗卫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内脏裹着黑血撒了一地。另外两个暗卫伸出去的手刚碰到剑气的边缘,整条胳膊连着肩膀齐刷刷化作了随风飘散的骨粉。
两人捂着喷血的断肩,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跪在地上疯狂往后爬。
回去告诉赵无极。
女督查提着那把破刀,刀尖指着地上的两个人。
这把刀要在这悬三刻钟。谁敢碰,我杀他全家。
同样的一幕,在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十三营区、黑水大泽蛇窟,同时上演。
三十六道因果光柱直插云霄。
七万边域民军把十三营区那几把悬空的破烂兵器围成了一个铁桶。老鬼把那把割破手掌的刀扔在脚边,手里死死攥着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两颗黑火雷。
外围。大夏军部督战队的重甲步兵正在列阵。
长枪如林,弩箭上弦。
老鬼!你们这群兵痞要是再不滚开,老子就下令放箭了!这光柱是引深渊降临的邪阵!督战队的一个统领在阵前扯着嗓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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