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星残剑的剑身穿透了半透明的瓷白胸骨。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种布帛被生生撕开的钝响。
林尘握着剑柄的右手指骨往下狠狠一压。剑刃在骨缝里摩擦,把初代剑帝留在现世的最后一点本命根基彻底绞成了齑粉。
那根绑在三七号炉底层、维系着大夏国运与深渊交易的因果暗线,崩断了。
渊皇那几百张正在疯狂吞咽海眼淤泥的嘴,突然齐刷刷地卡壳。
它吸得太猛了。
没了林尘这个现世锚点在前面顶着规则压力,深渊第九层最底层的混沌基座直接脱离了压制。那些沉淀了几百个纪元的死灰色淤泥,带着无法估量的重量,顺着渊皇张开的口器,狂暴地倒灌进它庞大的肉山里。
灰色的角质层外壳开始不规则地鼓胀。
渊皇察觉到了不对劲。它想把吞进去的废料吐出来。
晚了。
林尘那具布满裂纹的骨架,在斩断锚点的下一秒,直接崩碎成了几千块细小的骨渣。
这些骨渣没有往下掉。它们被一层灰黑色的执念包裹着,悬浮在深渊底部的死气里。每一块骨渣上,都亮起了一个残破的古篆字体。
那是十万剑碑的底座铭文。
咽下去。
林尘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这三个字顺着悬浮的骨渣,直接敲在了渊皇的胃壁上。
轰!
十万块无形的剑碑底座,在渊皇的肚子里轰然散开。
这些底座本就是用来镇压王庭气运的凶物。此刻被林尘主动引爆,直接化成了十万根撑天柱,把渊皇的胃管、肠道、乃至每一寸血肉缝隙,死死撑开。
渊皇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它的躯体被撑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灰色的角质层崩开无数道几丈宽的裂口,里面的烂肉被海眼淤泥挤压着往外喷。
三七号炉排污管道尽头的那道裂缝前。
那只长满白色长毛的爪子,在因果线崩断的瞬间,就想往回缩。
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活见鬼的恐慌。
林尘怎么可能放它走。
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千块骨渣里,分出了一小撮,顺着那条断裂的因果线,直接撞进了那只白毛爪子的掌心里。
剑碑底座的镇压之力,化作一枚灰黑色的钉子,把那只爪子死死钉在了裂缝边缘。
爪子疯狂挣扎,拽得三七号炉底层的青铜阵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现世。上京城。
神山祭坛的废墟里。
天穹上那面巨大的水镜,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大夏皇族老祖趴在碎石堆里。他那张干瘪脸上的狂喜表情,还僵在眼角。手指缝里抠出来的黑泥,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因果线断了。
老祖的胸口猛地往下一塌。他张开嘴,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了出去。
不可能......
老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全部崩断。
他怎么敢放弃肉身锚点!他连帝骨都不要了!他不要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站在十几丈外的赵无极,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大夏军部的元帅,死死盯着头顶那面正在闪烁雪花点的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已经失去了声音。
赵无极看到林尘的骨架碎成了粉末。看到渊皇的肉山被撑得四分五裂。看到那只被钉在裂缝边缘的白毛爪子。
他胃口里翻江倒海,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一截断裂的汉白玉柱子上。
镇渊关。第七防区。
沈青竹被暗金锁链钉在青铜柱上。他胸口的血窟窿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块变得极其模糊的光幕。
风停了。
废墟里那些正在燃烧的残旗,火焰突然定格在半空中,不跳了。
空气变得无比粘稠。肺管子里的气怎么也呼不出去。
十三营区。
老鬼保持着举刀的姿势。他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七万边域民军,全都仰着头。
他们手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因为周围的规则,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
沈青澜靠在墓碑上。怀里的《残音谱》突然化作一团白灰,顺着她的指缝漏了下去。
她那条断腿的痛觉消失了。
不仅是痛觉。听觉、嗅觉、甚至连周围光线的明暗变化,全都被剥夺了。
这是一种极度恐怖的剥离感。
整个现世,从上京城的神山,到边境的荒原,再到黑水大泽的蛇窟,所有的大环境,在这一秒钟,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深渊第九层。
林尘碎裂的骨渣,在虚空中重新拼凑。
这一次拼凑出来的,不再是那具半透明的白骨。而是一个完全由灰黑色的死气和暗金雷霆残渣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血肉。
只有一把被他握在手里的归星残剑。
剑身上的界石已经彻底粉碎了。那半面沾着十万英灵煞气和现世众生愿力的战旗残片,已经完全融入了剑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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