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声根本不是通过空气传过来的。
它像一根长满倒刺的钢锥,顺着林尘紧握剑柄的右手指骨,直接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林尘仅存的右臂骨骼表面,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瓷白纹理,在笑声响起的同一秒,开始大面积泛起一种死人斑一样的乌青色。
那些从高维渊晶母体裂缝里爬出来的暗金肉芽,带着极其浓烈的强酸腐臭味,已经顺着归星残剑的护手,死死咬住了他的掌骨。
肉芽前端生出的细小口器,正在疯狂啃食林尘骨缝里最后一点帝境精髓。
每啃一口,林尘那半透明的骨架就会剧烈摇晃一下。
他没有松手。
骨头都被腐蚀得发出油锅煎肉般的滋啦声,林尘连往下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他那只剩下左眼窝里的一点灵光,越过渊皇庞大的肉山,死死盯着三七号炉排污管道尽头的那只白毛爪子。
那只长在爪子毛发缝隙里的浑浊眼睛,正带着一种极度贪婪的审视,打量着林尘这具正在崩溃的骨架。
“大夏皇朝拿三千四百年的国运,就喂出你这么个躲在下水道里偷窥的烂肉?”
林尘下巴骨错动。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到极点的冷嗤。
他右腿曲起,膝盖骨重重压在归星残剑的剑格上。借着全身仅存的重量,把这把当做定海神针的长剑,往下又死死压了三寸。
噗嗤!
剑尖再次深入渊皇那已经被战旗煞气冲散的胃管。
那只白毛爪子上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顺着大夏传国玉玺留下的因果线,直接从三七号炉的最底层,灌进了渊皇胸口那块彻底裂开的暗金母体里。
深渊底部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被十万英灵剑网和现世众生愿力压得像张面饼一样的渊皇真身,在接收到这道灰色波纹后,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
它那几百只原本已经失去理智、变成死灰色的竖瞳,突然齐刷刷地爆开。
暗黑色的腥血喷溅了几百丈高。
紧接着。
渊皇身下那片被钉死的混沌基座,也就是深渊第九层最深处的“王座核心海眼”,发出了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开裂声。
咔嚓!咔嚓!
林尘脚下的黑骨残骸大面积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在渊皇的身下轰然成型。旋涡里没有水,只有一种比深渊死气还要沉重百倍的死灰色淤泥。
那是深渊几百个纪元以来,吞噬掉的所有大千世界、陨落仙人、以及无数破碎法则沉淀下来的“周边纪元残能”。
渊皇爆开的几百个眼眶里,长出了几百张长满利齿的嘴。
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张开这些嘴,像一台超大功率的抽水机,疯狂倒吸海眼里的灰色淤泥。
“想靠吃坟头土来翻盘?”
林尘右手指骨发力。
归星残剑上的那半面战旗残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灰黑剑光。十万英灵的煞气混合着十三营区炮灰的亡命血,顺着剑槽,化作一道长达千丈的毁灭剑气,在渊皇的肉山内部轰然炸开。
砰!
渊皇左侧的一大半躯体,直接被这股剑气绞成了漫天飞洒的烂肉。
换作平时,这一击足以把任何一头深渊主宰的本源切成两截。
但林尘眼窝里的灵光却猛地暗了下去。
那些飞洒出去的烂肉还没等落地,就被下方的海眼旋涡重新卷了回来。混合着那些沉重的纪元淤泥,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重新贴合在了渊皇的伤口上。
新长出来的躯壳,不再是暗金色的鳞片,而是一种透着死寂灰光的角质层。
“大夏第一剑团......破军!”
林尘没有停顿。右臂骨骼上那些缠绕的暗金肉芽被他强行用剑气震碎了几根。
他抽调出体内最后一点愿力,归星残剑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极其狠辣的半圆,对准渊皇刚长出来的角质层,连劈三十六剑。
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缝。
三十六道裂缝交织成一张杀戮网,当头罩下。
当!
剑气劈在灰色角质层上。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种生铁砸在棉花上的沉闷响声。
林尘的右臂骨骼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得高高扬起,掌心骨缝处的裂纹直接蔓延到了小臂。几块瓷白色的碎骨从手腕处崩落,掉进下方的废气里化作粉尘。
渊皇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借着吞噬纪元残能,在自己的表皮上盖了一层由上万个破碎世界法则叠加起来的废料护甲。
现世的力量体系,在这层堆积了几十万年的法则壁垒面前,被彻底隔绝了。
“没用的......”
渊皇那几百张嘴里,同时吐出漏风的嘶哑回音。
“你手里的剑,斩得断现世的因果,但斩不断这片死海里埋葬的一万个纪元。人族,你的底牌打光了。”
巨大的肉山开始缓缓往上撑起。
压在它头顶的那张补天剑网,被这股蛮不讲理的膨胀力量顶得咯吱作响。十万根执念编织的剑线,被死灰色的淤泥一点点腐蚀、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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