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砸在干瘪的黑骨残骸上。发出一声很沉闷的闷响。
深渊底部的风已经彻底停了。
林尘半透明的骨架在空间坍塌的乱流里剧烈摇晃。他刚刚被切掉的左臂断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掉落着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被高维时间法则碾碎的骨渣。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断手,仅存的右手指骨死死握着那把归星残剑,一步跨到那具尸体跟前。
太反常了。
这破地方可是深渊第九层湮灭域。就算是渡劫境的大能掉进来,连个全尸都剩不下。但这具穿着大夏军部三千年前制式暗金铠甲的尸体,不仅没化成灰,连铠甲上的暗金阵纹都还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凶煞气。
更要命的是,这具尸体上缠绕着一种极其粘稠的频段。
林尘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是大夏皇城三七号炉最底层排污井里,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腐臭味。混合着高维渊晶母体的酸气。
他脑子里那台算盘劈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老瞎子和沈青澜到底在三七号炉底下干了什么?
这具尸体明显是用来堵某个关键阵眼的消耗品。现在却被生生炸出了时间乱流,掉在了这里。那本《残音谱》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离谱。
林尘用归星残剑的剑尖,挑开尸体脸上的生锈铁面具。
面具底下的脸早就被某种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深可见骨的黑洞。但尸体右手死死攥着的那样东西,却让林尘眼窝里的那点灵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面被鲜血染成黑色的战旗残片。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另外半个夏字。
这是大夏第一剑团的主旗!三千四百年前,李长庚切断粮道、大夏皇族盖下传国玉玺绝杀十万剑修时,这面旗子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现世的旧营遗址,被陈锋的残魂死死护着。
另一半,所有人都以为早就毁在深渊王庭的战火里了。没想到居然被大夏皇族藏在了三七号炉的最底层,缝在一具替死鬼的尸体上,当做镇压高维渊晶母体的阵眼!
拿老子的战旗去镇压你们换来的脏钱......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丝极度沙哑的冷笑。
这笔账,大夏皇族算是欠到骨头缝里了。
他弯下腰,仅剩的右手一把扯过那半面战旗残片。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粗糙旗面的那个瞬间。
识海深处。
万碑广场。
那十万块拔地而起的残破剑碑,突然爆发出一种足以掀翻天灵盖的铮鸣。那些原本已经烧成补天剑网的黑红执念,在网眼里疯狂颤动,像是在回应这面阔别了三千四百年的战旗。
吼!
头顶上方突然砸下来一声足以震碎鼓膜的咆哮。
渊皇那庞大的肉山开始剧烈蠕动。
时间囚笼被打破,李长庚留下的那块高维渊晶母体彻底开裂。母体里喷涌而出的高维毒素,已经完全摧毁了这头深渊主宰的理智。
它那几百只浑浊的死灰色竖瞳里,全是毫无逻辑的疯狂。
渊皇的肚子胀大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那些被它强行吞进去的高维废料、焦土碎片、大能枯骨,在胃管里被压缩到了临界点。
它要炸了。
头顶那张由林尘帝位和十万旧部命格编织的灰黑剑网,原本死死扣住天机之眼的黄铜色光柱,把整个现世的通道焊得严严实实。
但现在,随着渊皇肉身的急剧膨胀,剑网的边缘开始发出刺耳的崩断声。
第一根由执念凝聚的剑线断裂了。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网眼被硬生生撑大。那些被剑火烧得半融化的暗金触手,顺着网眼的缝隙死命往上钻。
现世。
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
黄昏色的因果光柱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周围那些刚刚被光柱拽回来、勉强止住塌陷的空间裂缝,再次发出了令人牙根发酸的撕裂声。
网要破了!
沈青澜瘫靠在墓碑上。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卷《残音谱》,指甲把羊皮卷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她那条刚恢复知觉的断腿,再次传出骨头错位的剧痛。
现世的法则正在被深渊那股狂暴的力量反向挤压。
陈锋残魂单膝跪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杆插在地里的战旗,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白色的魂火已经被风吹得只剩下黄豆大小。
那半面燃烧着灰黑火焰的战旗,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天上拽。
陈锋的残魂开始大面积溃散。
他的骨骼发出快要折断的脆响,但他就是不松手。
大夏第一剑团......死战不退!
陈锋喉咙里扯出残破的风箱声。
十三营区。
老鬼浑身熏黑,腰上缠着几圈脏兮兮的烂布,勉强兜住掉出来的肠子。
他抬头死死盯着天上那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里。渊皇那座肉山已经顶到了剑网的极限。而那个只有单臂的半透明骨架,正站在肉山底下,手里攥着一块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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