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那具只剩下一颗头颅的残魂,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住了。
本来该随风散去的虚影,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意念强行拽了回来。
那块陷在海眼烂泥里的暗金鳞片,表面倒映出来的画面太真切了。那只白毛爪子顺着三七号炉底层的裂缝,借着大夏传国玉玺渗出来的本源液滴,硬生生挤进了一条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暗道。
那是大夏皇族为了偷高维渊晶,偷偷挖了三千四百年的排污管。
三十六道因果光柱把深渊第九层的大门焊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这老怪物直接把手腕切了,让分身顺着下水道爬进了上京城的地底。
断尾求生的戏码,你们这些活了几个纪元的爬虫倒是玩得挺溜。
林尘的下巴骨错动,发出粗糙的刮擦声。
深渊底部的黑色沙土开始剧烈翻滚。渊皇那座被削掉大半的肉山,在烂泥里慢慢隆起。几百个残破的口器同时张开,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灰绿色脓气。
门锁了又怎么样。
渊皇那漏风的嘶哑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嘲弄。
我的那一半本源已经爬上了你们现世的餐桌。大夏传国玉玺的国运排他性,刚好能护着它度过最初的法则排斥。等那只手在上京城地底撑开新的锚点,你这三十六根破链子,连给我剔牙都不配。
烂肉里翻出几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越来越淡的林尘。
你拿命填的坑,终究还是漏水了。而你这道残魂,连半刻钟都撑不到。人族,你就悬在这里,好好看着你们那个世界怎么变成我的孵化场。
林尘没搭理它。
他空洞的眼窝盯着那块暗金鳞片,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这买卖确实出了岔子。大夏传国玉玺是个双刃剑。当初老祖拿它当总控台,现在这玩意儿超载裂开,缝隙里渗出的国运成了那只爪子最好的掩护。三十六个旧营坐标压不住皇城地底的龙脉。
要把那只爪子拽回来,光靠现世那些破铜烂铁的重量不够。
得加码。得下重注。得拿出一个能把大夏三千四百年国运直接压死的东西。
林尘看了看自己这副连躯干都没了的残魂。
还能卖点什么?
肉身炸了,白夜剑骨碾成了灰,十万旧部的执念化成了锁链。他现在连个实体的兜都没有,比要饭的还干净。
但还有一样东西。
一样被大夏皇族抹杀,被天道屏蔽,却死死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东西。
初代剑帝的业位。
这东西不是修为,不是境界,而是一种资格。是三千四百年前,他带着十万剑修在万界战场砍出一条血路后,这方天地被迫承认的统御权。
这是他最后的本源。
你那只爪子跑得挺快。
林尘张开嘴,残缺的头颅突然开始逆向吞吸深渊底部的死气。
不过老子当年带兵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逃兵。既然大门走不通,那咱们就顺着下水道,把它揪回来。
渊皇烂肉里的几十只眼睛同时转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危险。
你还有什么筹码?你什么都没了!
我还有个名分。
林尘不再废话。
他仅剩的那颗头颅上,突然燃起了一团灰黑色的火苗。这火苗没有温度,但在它亮起的瞬间,深渊第九层那些倒灌的海眼淤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强行抽离的静止。
林尘在刮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骨头,他是在用灵魂里的杀意,去剔除那个与天地绑定的帝位印记。
这比凌迟还要命。
每剥离一丝帝位,他存在于万界的痕迹就被抹掉一分。现世关于初代剑帝的最后一点因果,正在被他自己亲手碾碎。
痛觉已经被屏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疯的空虚感。就像是有人把他的记忆、他的战意、他当年喝过的每一口烈酒,连同焦土走廊上的风,一起从他脑子里抽走。
半空中那把悬浮的归星残剑,开始发出凄厉的嗡鸣。
剑格上那半面战旗残片疯狂抖动,三十六道连接现世的因果光柱化作的粗壮锁链,在这一刻崩得笔直。
锁链内部,一阵细密的震荡波顺着骨传导的频率传了过来。
那是大夏第一剑团的军用暗语。
统帅......不可......
十万英灵的执念在锁链里哀鸣。他们不怕死,他们早就死透了。但他们能感觉到,林尘要把自己最后的存在抹去,去填这个漏水的窟窿。
闭嘴。
林尘的声音顺着锁链砸了回去。
老子还没死干净,大夏军规第七条还轮不到你们来废话。把链子给老子绷紧了!
一滴纯金色的流质,从林尘那团灰黑色的火苗里被硬生生榨了出来。
这就是初代剑帝的业位。
它刚一出现,深渊底部的规则就彻底崩溃了。高维度的屏障在这滴金色的液体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烧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