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顺着天机之眼的通道,砸进现世每一个活人的耳膜。
巡天司底牢废墟。女督查死死攥着那把卷刃横刀的刀柄。刀身上传来的巨大拉扯力,直接把她左手虎口的皮肉撕成两半。黑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同生共死契的反噬让她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她硬生生咽了下去,膝盖一软,单膝重重磕在碎石堆里。
十三营区。
老鬼身前那把悬空的破刀发出一阵哀鸣。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从刀尖一直蔓延到刀格。周围七万边域民军同时感到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砸中,前排几百号人当场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血雾,连人带兵器被掀翻在泥浆里。
锚点在崩溃。
深渊第九层。
那根由高维毒素和纪元废料压缩而成的黑色泥柱,已经有一半撞进了天机之眼通道的界壁里。
界壁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缝。三十六道因果光柱的光芒被压榨到了极点,随时会像风中的残烛一样熄灭。
“管子要断了。”
渊皇那张由死灰色淤泥拼凑起来的大脸上,几百张嘴同时发出漏风的狞笑。
“你的三十六颗破钉子,锁不住深渊的底盘。人族,你那副骨架子都炸干净了,我看你现在还能拿什么来补这道门。”
半空中。
林尘那具由死气和雷霆残渣拼凑的虚影,左臂已经完全散成了飞灰。他只剩下一个躯干、半截右臂和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
悬浮在他身前的归星残剑上,暗金色的倒计时圆环卡在两刻钟的位置,指针因为巨大的规则阻力,正在疯狂发抖。
林尘空洞的眼窝盯着头顶那面快要碎渣的界壁。
他脑子里拨拉了一下算盘。
光靠现世那三十六把破铜烂铁,确实扛不住高维度的烂泥冲刷。这就像是用几根牙签去顶决堤的洪水,门板太薄了。得往这层水泥里加点钢筋。
十万剑碑的底座刚才已经被他炸了,全喂进了渊皇的肚子里撑场子。
但底座炸了。碑上的字还在。
林尘没有去管那根还在往通道里钻的黑色泥柱。他把仅剩的半截右臂抬起来,手指虚虚按在归星残剑的剑格上。
“大夏皇朝当年为了几颗高维渊晶,把十万块墓碑全砸了。”
林尘的下巴骨错动,喉咙里滚出沙哑的摩擦声。
“你们连个坑都不给他们留。今天,老子就在这天穹上,用深渊的血,给他们刻碑。”
他张开嘴。
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也没有调动什么大道规则。只是借着归星残剑上最后一点属于初代剑帝的因果本源,对着现世和深渊,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统将,蛮牛。”
声音不大。
但就在这四个字脱口的瞬间。天机之眼通道的界壁上,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目的血光。
一个由暗红色煞气凝聚而成的古篆体名字,硬生生烙印在了界壁最核心的裂缝处。
轰!
那根正在疯狂往里钻的黑色泥柱,被这个名字撞得猛地一顿。泥柱前端的高维毒素,竟然被这个名字里蕴含的执念,凭空蒸发了一丈。
现世。上京城。
神山祭坛废墟。
大夏皇族老祖猛地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穹水镜里那个亮起的血色名字,干瘪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疯了......他在唤魂......”
老祖两只手抓着地上的烂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这是已经被天道抹掉的黑户!他敢在万界公屏上念这本账本,他这是要扒大夏的祖坟!”
深渊底部。
林尘根本没有停顿。他念出第一个名字后,语速突然加快。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机械式播报。
“左路破阵营。副将,李铁。死于断粮第三天,力竭被分尸。”
“右路游星卫。剑卒,陈七。斩敌三十一,自爆剑骨而亡。”
“中军护旗手。王大壮。死于后背穿透伤,大夏制式破甲箭。”
每一句话落下,天穹界壁上就会亮起一个带血的古篆字。
这些名字不是虚影。
三千四百年前,那十万剑修在焦土走廊流干了血,肉身被深渊当成了肥料,神魂被大夏皇族和天机阁打包卖给了高维规则。他们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初代剑帝亲自点名了。
那些散落在岁月长河里、被各方势力刻意抹杀掉的碎骨残渣,听到这道熟悉的军令,跨越了几百个纪元的阻隔,顺着三十六道因果光柱,疯了一样往现世的通道口汇聚。
界壁上的血色名字越来越多。
十个。百个。千个。
这些名字互相勾连,化作一张由纯粹杀意和亡命血编织成的大网,死死贴在界壁内侧。
渊皇那根黑色泥柱再也撞不动了。不仅撞不动,泥柱表面还开始发出被硫酸泼中般的腐蚀声。十万剑修的怨气,在这一刻,比高维毒素还要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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