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那具暗红色的骷髅架子顿在原地。他眼窝里的两团雷火剧烈跳动了两下,白骨手掌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那把虚幻的雷光剑。
“统帅。”
“甲字七号......那是斥候营的兄弟。”
林尘没有接话。他将那半块焦黑的黑玄铁牌翻转过来,大拇指死死按在背面那几道扭曲的划痕上。划痕深浅不一,边缘带着崩裂的豁口。这是用断剑的剑柄,在失去真气的情况下,硬生生凿进玄铁里的。
这块牌子在大夏皇族缝合的那个半步仙境怪物手心里攥了三千四百年。
大夏军规里没有关于这块铁牌的记载。只有大夏第一剑团的核心统领才懂,斥候营的兄弟执行必死任务时,都会把身份牌吞进胃里。如果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或者留下关键情报,他们会把牌子吐出来,刻上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暗标。
“甲字七号没死在千年前的冲锋里。”
林尘把铁牌攥进掌心,沾着金血的指节骨骼咔咔作响。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摸到了大夏老祖在这个矿场里藏得最深的地方。那个怪物手里的牌子,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路标。”
林尘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嘶鸣。他那条断裂的右腿已经彻底麻木,左臂上的血管爆开七八条,黑红色的血水顺着破裂的军服往下滴。刚才强行催动十万剑意斩断空间通道,这具补给兵的躯壳已经透支到了随时会崩盘的边缘。
他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放着的牛皮水袋。
里面装的是之前从赵铁柱那顺来的暗金浓汤。
林尘咬开塞子,仰起头,把剩下的大半袋浓汤连着肉渣一口灌进喉咙里。
狂暴的生机混合着变异魔核的灼热,像一团火炭直接砸进胃里。林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但借着这股霸道的药力,他左臂上那些崩裂的经脉被强行黏合,勉强续上了一口气。
“老鬼!”
林尘扔掉水袋,用归星残剑撑着地面站直。
老鬼正撅着屁股把一个失去神智的剑修矿工往高处拖。听到喊声,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几道沟。
“在!统帅您吩咐!”
“带着你的人,把所有的剑修兄弟全部集中到天坑边缘的黑曜岩后头。结成死阵,把所有能用的铁盾全顶在最外面。”
林尘的目光扫过坑底那些像木偶一样呆立的十万矿工。失去李长庚的控制后,他们脊椎上的阵盘虽然熄灭了,但大夏老祖的蚀骨阵依然把他们和第九层的地脉连在一起。带不走,只能先护住。
“猴子,赵铁柱。”
林尘偏过头。
“带上你们小队最利索的几个人。陈锋,你走前面。跟我下矿道。”
赵铁柱拎着破刀凑过来,咽了一口唾沫。
“统帅,底下那具半步仙境的骨架子虽然被砸回去了,可它还没死透呢。咱们现在下去,万一它翻个身......”
林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通道断了,它现在是个连在烂泥里的死电池。你要是怕死,就留在这陪老鬼挖战壕。”
赵铁柱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二话不说提着刀就站到了陈锋的骷髅架子旁边。
现世。大夏皇城。神山接引台废墟。
碎裂的玉石地砖上全是刺目的黑血。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还在往外冒着焦臭的黑烟。
大夏皇族老祖干瘪的躯壳瘫坐在青铜柱下。他胸口的皇族锦袍被空间反噬的力量撕得粉碎,露出里面干枯如树皮的皮肉。
“查......”
老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烈的腥气。
“给本座查!那个林尘,那个补给兵......他怎么可能是初代剑帝!”
站在远处的禁卫军统领双腿软得像面条。他刚才亲眼看着那把横贯天地的白金巨剑劈碎了通道。那种无视空间与维度的极致压迫感,彻底粉碎了他对大夏皇族力量的信仰。
“老祖......瞒不住了......”
统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才通道崩塌引发了高维波动的溢出。巡天司的观星台、九霄天剑宗的通天镜,甚至万界战场上所有的留影阵列......全都把深渊底下的画面直播出去了。”
大夏老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出血丝。
“你说什么!”
统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玉石上砸出血来。
“全万界都看到了!林尘用大夏军阵的起手式斩了通道。镇渊关那边,沈青竹带着第七防区的十万残兵已经暴动了,他们砍了督战队的旗子,正朝着上京城的方向结阵!”
“九霄天剑宗的特使刚才发来急切通讯。李长庚的魂灯,在祖师祠堂里炸成了粉末!”
老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筹谋了三千四百年的飞升大计,用十三营区七万民军和十万剑修填出来的血路,在这一天之内,被人连桌子带碗砸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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