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星残剑的剑尖死死卡在青铜卡槽最深处。
林尘左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快要炸开。抹在剑身上的地脉金血混合着深渊魔核的粉末,顺着生锈的剑刃疯狂涌入噬星阵的总控台。
刺耳的酸响从脚底板一路往上钻。
地宫中央那个被砸出大坑的青铜地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崩飞碎片。底下那座由上百万活人颈椎骨拼装而成的巨型齿轮组,原本正顺着一个方向缓缓碾压,抽取着整个上京城的生机。
现在,暗金死火顺着阵纹烧了进去。齿轮被强行卡住了运转轨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
赵铁柱端着黑锅往后退了两步,靴子踩在血水里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统帅!顶不住了!这底下的吸力在变大!”
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嚎。
头顶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青铜排污管,因为底盘阵法的逆转,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裂。水桶粗的管道夹杂着恶臭的黑水和生锈的铜块,朝着人群砸下来。
老鬼抡起卷刃的铁刀,一刀劈开一块掉向面门的铜疙瘩,虎口震得流血。
“别废话!结阵!把铁盾全顶上去!”
老鬼一脚踹在赵铁柱屁股上。
七万民军炮灰加上几百个刚喝了金血的散修,硬生生在地宫里搭起了一道人肉防线。残破的铁盾、兵器,甚至是用完的空水袋,全被他们举过头顶。
林尘没有回头看。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剑上。
归星残剑撑不住了。
这把破铁片陪着他从镇渊关一路砍到深渊第九层,切过空间通道,烧过高维母体残渣,早就到了物理极限。剑格上镶嵌的那枚界石,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大夏传国玉玺三千四百年的国运排斥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股力量化作实质化的粘稠金光,顺着卡槽里的逆向抽吸阵纹,反向撞在剑尖上。
咔。
一声极轻,却让林尘心底往下沉的脆响。
归星残剑的剑刃中段,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紧接着,豁口就像瘟疫一样顺着生锈的剑脊蔓延。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已经被高压挤压得变形的剑胎。
“统帅,剑要碎了!”
陈锋那具暗红色的骷髅架子大步跨过来。他眼窝里的雷火死死盯着那把正在分崩离析的残剑。
“这破铜烂铁扛不住一国之运的冲刷,它连个主刃都没有,全是拼凑起来的边角料!”
林尘死死咬住后牙槽,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填满了口腔。
他当然清楚。
没有一把足够坚韧的主刃,根本切不断底下那个由百万颈椎骨构成的血肉磨盘。只要剑一碎,噬星阵的排斥力就会在瞬间把整个地宫掀翻,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大夏老祖那三千万平民的献祭,照样会完成。
林尘猛地松开握剑的左手,反手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
断裂的经脉被这股蛮力粗暴地扯动,他张开嘴,直接喷出一口带着灰黑火星的本命精血。
这口血没有落地。
林尘的神识强行倒灌进识海,撞向那本已经布满裂痕的【十万剑修英灵录】。
在识海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悬浮着一小团黯淡的铁粉。
那是大夏剑营第七列阵游星剑卫陈七的遗物。
当初在神山对抗第三重规则锁时,陈七为了保住林尘,逆转游星剑意自爆。肉身神魂俱灭,连手里那把制式长剑都化成了铁粉。
但那股子属于大夏第一剑团死战不退的煞气,硬生生被林尘收进了识海。
“陈七。”
林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破风箱拉扯的杂音。
“借你的骨头一用。”
林尘喷出的那口本命精血在半空中燃起灰黑色的本命剑火。
他张开左手,五指成爪,硬生生将识海中那一团铁粉扯了出来。
细密的黑色铁粉裹挟着凄厉的剑鸣,一头撞进半空中的剑火里。
“你想在这里重铸主刃?”
沈青澜靠着一根断裂的管道,大口喘着粗气。她那条报废的右臂挂在身侧,左手死死捂着胸口。
“这是三七号炉的核心地宫。地下压着大夏最纯正的国运。你用大夏游星剑卫的铁粉去撞大夏的国运,只会同归于尽!”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同归于尽。”
林尘连眼皮都没抬,左手虚握。
半空中的铁粉在灰黑剑火的煅烧下,开始融化成一团刺目的铁水。但这团铁水极度不稳定,表面不断炸开细小的火花,根本无法塑形。
缺少淬火的介质。
普通的灵泉水压根压不住这股夹杂着深渊死气和英灵煞气的火。
沈青澜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她看着林尘那件烂成布条的补给兵皮甲,又看了看地上魏忠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
这位大夏军部最高督查院的特派督查,眼底最后一点对规矩的执念,彻底粉碎了。
“督察司的规矩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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