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吨的青铜废料砸进忘川水里,溅起的毒水把石壁蚀出密密麻麻的马蜂窝。
林尘的意识在黑暗里疯狂下坠。耳边全是金属撕裂的酸响和落石砸在烂泥里的闷响。
有人死死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往上拽。
“统帅!别死!咽下这口气就真他娘的交代了!”
老鬼扯破喉咙的嘶吼声夹杂在塌方的轰鸣里。他那把卷刃的破铁刀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会儿正用两根熏黑的胳膊死死箍住林尘的腰,把他整个人扛在背上。
赵铁柱捂着被戳穿的右肩,仅剩的左手拖着昏死过去的沈青澜。两人在满地乱滚的青铜碎块里连滚带爬。
前方是彻底坍塌的排污井主通道。一块卡车大小的断龙石轰的一声砸下来,直接封死了最后的退路。
忘川水的酸臭味顺着裤腿往上爬。水位正在暴涨。
老鬼一头撞在断龙石上,额头磕出一道大口子。血混着泥水糊住了他的眼睛。
“完了......全堵死了。”
赵铁柱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他看着脚下漫上来的黄色毒水,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忘川水即将舔到他们靴底的瞬间,侧面的青铜壁上突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金属敲击声。
两长一短。
林尘本来已经快没动静了,听到这声音,硬生生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是无极剑宗外门弟子联络的暗语。
嘎吱——
一块不起眼的青铜栅栏被人从里面猛地踹开。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攥住老鬼的腰带,连拖带拽地把这四个残兵败将拉进了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黑色管道里。
紧接着,一团散发着刺鼻药味的灰色烟雾被那人扔在洞口。烟雾瞬间凝结成一层隔水膜,把外面的忘川水和塌方动静死死挡在外面。
老瞎子拄着那根烂木拐杖,蹲在管道里大口喘气。
“老夫就晚下来半步,你们就差点被包了饺子。”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瓷瓶,倒出两粒带着血腥味的药丸,直接塞进老鬼和赵铁柱嘴里。
“咽下去!这是药王峰的定魂香渣子搓的,能压住你们身上的人味。外面天上那全域视野虽然关了,但神山那边肯定有天机盘在扫地底的活口。”
老鬼咽下药丸,趴在管道里剧烈咳嗽。
林尘躺在冰冷的铁皮上。左臂的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上面附着的高维死气还在持续破坏肌肉纤维。右腿断裂处的骨茬把裤管扎得像个刺猬。
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但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老瞎子......你来晚了。”
林尘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瞎子一边用脏兮兮的布条给林尘包扎左臂,一边低头忙活。
“不晚。李长庚那老王八蛋炸了,大夏老祖也死透了。那黑洞都被你强行缝上了。现世保住了。”
“保个屁。”
林尘咳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
“大夏传国玉玺......漏了。渊皇的一滴本源,顺着排污管......爬进了上京城的地脉核心。”
老瞎子包扎的手猛地停住。那双翻白的死鱼眼里,第一次透出实打实的惊恐。
“你确定看清了?”
“那东西......长着暗金色的肉芽,跟活物一样。”林尘咬着后槽牙,强忍着老瞎子正骨的剧痛,“渊皇根本就没打算今天降临。他就是拿李长庚当炸药包,炸开个口子,把这滴毒血送进大夏的龙脉里。”
管道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鬼和赵铁柱虽然听不太懂高维法则的博弈,但也知道“毒血进龙脉”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大夏的国运,已经成了渊皇养在现世的一条疯狗。”林尘看着管道漆黑的顶部,“等那滴血把地脉污染透了,上京城就会变成第二座深渊王庭。到时候,不用黑洞,王庭的军队能直接从皇城的地底钻出来。”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干呕。
沈青澜醒了。
这位大夏最高督察院的特派督查,此刻狼狈得像个逃难的流民。右臂彻底报废,那身代表着大夏铁律的暗金官服已经被泥水腌成了破布。
她靠在管道壁上,死死盯着林尘。
“所以,我拿半条命开的全域视野,只是逼着渊皇换了一种入侵方式?”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信仰彻底粉碎后的虚弱。
“你那半条命没白花。”
林尘稍微偏过头,看着她。
“大夏皇族把三千万平民当燃料的丑态,还有军部高层打算拿我们换三百年和平的嘴脸,全界都看到了。这叫扒底裤。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深渊,是那些手里拿着刀、却发现自己一直在替深渊看门的大头兵。”
沈青澜沉默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夏军部的运作逻辑。一旦正统的皮被剥了,底下那些常年被当做炮灰的边域民军和底层剑修,绝对会当场炸锅。
“你打算怎么办?”沈青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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