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里全是一股陈年铁锈混着尸臭的怪味。
黑水翻滚。浪花拍在青铜边缘,溅起一地的白沫。
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那些尸体泡在水里,没有腐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每一具尸体都穿着三千四百年前大夏第一剑团的制式破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上万具尸体全都睁着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四个活人。
老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生铁闸门上。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坑!
老鬼上下牙膛直打架,手里那根削尖的青铜管在半空中乱晃。他在十三营区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惨状没见过,但被一万个死人这么盯着,胃里还是忍不住往上翻酸水。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死死抓着老鬼的衣服后摆。
沈青澜靠在石壁上。她右臂报废,只能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她的视线在水里扫过,落在其中一具尸体胸口的护心镜上。
护心镜已经碎了一半,但剩下的半块上,隐约刻着一个残缺的字。
沈青澜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拉扯的动静。她盯着那片水域,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当年破军营的制式铠甲。
沈青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头看着林尘。
巡天司的绝密档案里写着,大夏第一剑团在深渊王庭全军覆没,连尸骨都被魔火烧成了灰。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档案就是个擦屁股的纸。
林尘盯着水里那些脸。他拄着归星残剑,断腿在青铜地面上拖拉着,往前挪了两步。
他认出了水里的人。
最左边那个少了一只耳朵的,是先锋营的二狗。每次发军饷都要去黑水大泽的窑子喝花酒,还总爱偷林尘帐篷里的茶叶。
中间那个额骨凹陷的,是左营的旗手老王。死战不退的那种硬汉,一顿能吃三斤妖兽肉。
林尘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大夏皇族把现世的地脉和深渊连通,肯定会有排异反应。深渊的死气直接灌进上京城,那些娇生惯养的皇族老祖根本吸收不了。他们需要一个。
用十万个修了正统剑意的剑修尸骨填井。把他们炼成活死人,日夜泡在死气里。剑修残留的剑意会本能的去劈砍死气,把狂暴的高维法则一点点磨碎,变成温顺的灵气,再顺着龙脉反哺给上面的皇族。
这帮坐在金銮殿里的老狗,连死人的骨髓都没放过。
水里爆开一团灰白色的浪花。
哗啦一声。
最前面的一排尸体动了。他们机械的抬起手,手里死死攥着锈迹斑斑的玄铁断剑。水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老瞎子一拐杖敲在地上,从破道袍里摸出几张画满朱砂的符纸。
这水底下埋着天机阁的八门锁尸阵!只要活人靠边,阵法就会控制他们把生人拖下去绞碎!
老瞎子急得直跳脚。
这帮剑修生前的修为都不低,现在被阵法硬灌了三千年的死气,肉身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咱们这几块料,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水里的尸体开始往岸上爬。青灰色的指甲抠在青铜地板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白印。
二狗的尸骸爬得最快。他空洞的眼睛盯着林尘,手里的断剑直接朝着林尘的膝盖劈了下来。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赵铁柱大吼一声,左手抄起一块碎石头就要往二狗脑袋上砸。
别动他!
林尘厉声喝断。
赵铁柱的手僵在半空。
林尘没有躲。他强行调动左臂经脉里仅存的一丝白金真气,屈起食指和中指,在归星残剑的剑面上猛的弹了三下。
铛!铛!铛!
不是用真气去对抗,而是最纯粹的物理敲击。
两长一短。
这是大夏第一剑团冲阵前的集结鼓点。
剑鸣声在地下空洞里回荡。
二狗手里的断剑硬生生停在林尘膝盖上方半寸的地方。剑刃上附着的死气把林尘的裤管割出一道口子,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
二狗没再往下劈。他空洞的眼眶里,居然渗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水。
紧接着,整个水面上的动作齐刷刷停住了。
上万具爬了一半的尸体,全都维持着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们的肉身被天机阁的阵法控制,但那刻在骨头缝里的军规和本能,在听到这集结指令的瞬间,强行卡死了阵法的齿轮。
统帅......
陈锋虚弱的动静在林尘的识海深处响起。
弟兄们......很疼。
林尘死死扣着归星剑的剑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我知道。
林尘看着水面。他转头看向老瞎子。
把高维渊晶半成品装好,给我。
老瞎子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个装着十几块黑色晶体的铁皮盒子递过去。
你想干嘛?你这身体再泡进这死气水里,肉都得化成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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