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够了,鹿韭说,该还我了。
然后她睁开眼,攥住了姬兰的手腕。
鹿韭。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高台方向传来,带着灵力扩音,压下了校场上的喧哗。
是太学祭酒沈青崖,白须白发,眉头紧锁,大比台上不得私斗伤人,你可知——
沈祭酒。鹿韭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脸的血,您看清楚了,伤的到底是谁?
沈青崖语塞。
确实是鹿韭在吐血。
可刚才那股灵力爆发,分明震裂了大比台的基石,那绝不是被欺负的人该有的实力。
整个校场的人都看见了,那个五年来唯唯诺诺、谁都能踩一脚的鹿家姑娘,方才一瞬间爆发出的灵压,竟隐隐有了当年全盛时的影子。
不对。
比当年还要强。
鹿韭不管那些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纤细苍白,指节上还留着那女子紧张时抠出来的旧痕。
五年。
这双手五年没握过枪了。
当年她最趁手的那杆龙脊枪,大概还在鹿家祠堂里蒙灰。
大比继续。她忽然说,声音平静下来,抬手把脸上的血胡乱抹了一把,露出底下一张被血污衬得愈发苍白的脸。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当年被她揍过的、如今看她笑话的、还有几个眼底藏着忧虑的旧友。
她忽然笑了。
看什么?她说,语气懒洋洋的,仿佛五年的时间只是一场小憩,没见过本殿下杀人?
台下死寂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便是海浪般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鹿韭没再管。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大比台中央,脚下石砖的裂纹还在往外延伸。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灵力从掌心重新汇聚,这一次她控制住了力度,温驯地缠绕在指尖,像一头终于认主的猛兽。
姬兰还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嚅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再上前。
鹿韭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姬兰。她叫她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在唤一条狗,你刚才那一巴掌,本殿下记下了。大比之后,自己来鹿家领罚,若是不来——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脸上还挂着血,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本殿下亲自去找你。
姬兰的脸唰地白了。
鹿韭不再看她,转过身去,面对着玄光镜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镜中那个满脸是血的少女对她眨了眨眼,然后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五年未见的、嚣张又肆意的笑来。
回来了。她轻声说,嗓音被灵力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该干活了。
校场上空,九面玄光镜的镜面同时泛起涟漪,将大比台上的画面传向赤县神州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人看见了那一幕——鹿家那个废了五年的姑娘,满身是血地站在碎裂的石砖上,眼里烧着的火光,亮得刺目。
远处的宫阙之上,有人搁下手中的朱笔,遥遥望向校场方向,静默了片刻,而后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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