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把自己关进了皇宫北面那座废弃的观星台。
观星台通体青石垒砌,高三十二丈,是前朝遗留下的旧物,荒废多年,四处漏风,连宫人都不爱往这边来。
鹿韭选这里只有一个理由——够高,够空旷,方圆百丈之内没有旁人,不会误伤。
她走进去的时候,天色将暮,最后一缕夕光从观星台顶端的拱窗里漏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斑。
她把龙脊枪靠在墙边,环顾了一圈四周斑驳的石壁,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她知道姬牧尧说的是对的。
三个月时间,若按部就班地打磨身体、魂铸枪器,到万灵会时她大概能恢复到巅峰的七成。
可七成不够。
那个女子既然是域外来物,既然能让她那见惯了天下高手的陛下说出二字,七成的鹿韭过去,可能打不完三场就得让人抬回来。
她闭上眼,神识沉入灵魂海深处。
快些。她对自己说,再快些。
灵魂海中央那片银白色的魂光猛地一震,而后急速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细小的漩涡。
鹿韭的神魂之力从漩涡中心向外迸发,像千百根银针同时刺入全身每一处经脉。
魂力洗涤肉身的法门她在系统里看到过——本质上是用神魂之力一寸一寸碾碎旧有的肌理,再以魂力重新编织。
这个过程等同于把一个人的骨骼、血肉、经脉全部拆散重组,其痛苦堪比灵魂被生生撕开。
鹿韭咬紧了牙关。
第一轮魂力入体的时候,她的脊背猛地绷直了,脊椎每一节都在震颤,发出细碎的骨鸣。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可她没有停,魂力旋转的速度反而更快了,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膻中、丹田三处同时亮起,将整座观星台内部照得通明。
第二轮的痛苦翻了一倍。
她的肌肉纤维在魂力的冲刷下层层断裂又重组,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刷从她皮肉深处一遍遍刮过。
鹿韭闷哼了一声,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
可她的唇角在笑。
就这?她哑着嗓子,对着空荡荡的观星台说,不够疼。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魂力洗涤的烈度在逐层攀升,她周身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银光,那是魂力外溢的征兆,说明她的肉身正在快速适应更高强度的魂力运行。
被龙血池滋养过的底子开始发挥作用,经脉在断裂重组的过程中比寻常修士快了十倍不止,断裂的残端被魂力牵引着对位、弥合、加固,新生的经脉壁比旧时厚了一倍,通透了一倍。
第六轮开始时,观星台外起了风。
鹿韭闭着眼,却感知到了什么。
她的神识探出观星台的拱窗,看见头顶的天空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暗下来——暮色未尽,可北面的天穹上,云层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样翻涌着聚拢。
云层深处有暗紫色的光芒在翻滚、蓄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闷响。
她睁开眼,抬起头。
观星台的穹顶是露天的,圆形的天口正好框住了北面那片异变的天空。
暗紫色的雷光在云层中蜿蜒游走,像一条沉睡中被惊醒的巨蟒正缓缓舒展身体。
那股威压从云端沉沉压下来,即使隔着三十二丈的台身,鹿韭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子在疯狂逃逸,像是有某种远超这片大陆灵力体系的更高力量正在降临。
天雷。
她在系统的域外知识里读到过这东西。
那是更高阶的天地法则对修炼者的一次,是灵力体系晋升至破虚境以上才会触发的天地异象。
赤县神州近千年来无人飞升,天雷只在远古传说中留有寥寥几笔记载,如今这东西活生生地出现在皇城上空,整个赤县神州的修士在同一瞬间都感觉到了那股从天而降的、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御书房里,姬牧尧搁笔走到窗前,抬头看见那道翻涌的暗紫色雷云时,握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鹿家门口,鹿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望着北面天空那道撕开夜幕的裂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太学、各世家、朝堂百官、城中百姓——所有人都仰起头,看着那片从未见过的、携带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暗紫色雷云在观星台上方不断蓄势,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而观星台内部,鹿韭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剧痛还未完全退去,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仰头对着穹顶天口外那片逼近的雷光,黄金瞳在暗紫色雷光的映照下灼灼发光,酒红色的发尾在魂力与雷压的双重激荡中猎猎飞扬。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朝天空握了一把,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本殿下赶时间。
天雷落下来了。
那道暗紫色的电光从云层深处直贯而下,精准地劈在观星台顶端的圆形天口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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