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从来就不是完整的。
从每一次混沌中苏醒,那些如影随形、不知源头的绝望、憎恨与蚀骨的孤独,就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的灵魂,越收越紧。它们重得足以压垮任何清醒的意志。
于是,在又一次新生中,出于近乎本能的求生欲,他选择了剥离,将那些汹涌澎湃、足以焚毁自我的情感,连同那些沉甸甸的负面洪流,一同从核心中撕裂出去,粗暴地揉捏成一个独立的意识。
留下的,只是一个具备基础思维功能的空壳。
而被剥离的部分,则融合了所有黑暗与痛苦,化作了另一个“墨”。
死寂的林地,空气沉重得吓人。墨僵立在原地,他的身体只是微微转动,头颅以一种非人的缓慢角度,精准地对准了不远处惊疑不定的戾刽崖。
没有预兆,没有杀气。
一丝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暗红的血液,悄无声息地从墨的手臂皮肤下钻出,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射戾刽崖。
“什么!?”戾刽崖惊恐万分,几乎是凭借本能,疯狂催动血气,数条赤红毒蛇嘶鸣着凝聚成形,挡在身前,同时身体猛地向左侧弹射。
“嗤——!”
快,太快了,这远远超越了他神经反应的极限。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剧痛尚未传递到大脑,戾刽崖只觉右臂一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臂,齐肩而断,如同被丢弃的垃圾般,“噗通”一声砸落在枯叶上。
“呃啊——!!”迟来的剧痛和极致的恐惧瞬间震慑住了他。戾刽崖捂住喷涌鲜血的断肩,踉跄后退,紫色的瞳孔因惊骇而缩成针尖。
“不可能!我可是极兽!是超越凡俗的高等生命!!”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暴怒与求生的欲望催发到极致,戾刽崖周身血气狂涌,如同沸腾的血池,一条、两条、十条……无数条由纯粹血气凝聚、狰狞凶戾的赤红毒蛇嘶鸣着显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锁定了那个依旧眼神空洞的灰狼,如同赤色的死亡浪潮,疯狂扑噬而去。
墨的意识空间中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力量!真正的力量!”
“墨”的身影在墨的混沌意识中狂笑,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毁灭的癫狂。
“那些施加给我们的痛苦!那些背叛!那些遗忘!是时候清算一切了!让我们重新融为一体,去撕碎他们!去燃烧这个世界!!”
“丢失的记忆根本无关紧要!不管谁伤害过我们!只要撕碎这一切就好!”
“墨”的身躯轰然崩解,化作翻涌的、粘稠如墨的黑烟,带着无尽的怨恨,如同活物般扑向墨的核心意识,疯狂地钻入。
“呃——!!”
现实中的墨身体猛地一弓,发出痛苦的嘶鸣!意识空间内,墨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强行撕裂、重组!那些被剥离的情感,对温暖的渴望、对敖青的眷恋、笨拙的喜悦回归到了自己的大脑中。但紧随其后的,是远比这温暖洪大千万倍的冰冷洪流,那是无数轮回中积累的绝望,是被伤害的憎恨,它们疯狂啃噬着他刚刚复苏的、脆弱的自我。
“不……敖青先生……”
墨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挣扎,如同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糖画的甜味、拥抱的温度、烟花下的笑容,在滔天的潮水中如同微弱的烛火迅速熄灭,他的意识正被拖向冰冷黑暗的深渊,自我逐渐模糊……
“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干爽的剑鸣斩断了猩红的死亡浪潮。
青碧色的光芒如同黎明后的光芒,扑向墨的漫天赤红毒蛇,瞬间寸寸断裂、崩解、消散!
“回来得正是时候,凝烟。”
敖青的身影,稳稳落在墨的身前。他手中,那柄断裂多年的凝烟剑,此刻完好如初,剑身与他飘逸的翠绿长发一同在云烟激荡中飘逸,他身上的致命伤口已经消失无踪。
戾刽崖大惊。
“什、什么!你明明被我杀死了才对!”
敖青没有回答他,而是手持凝烟剑迅速冲刺,化作一道绿色彗星接近了戾刽崖。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响起。
戾刽崖所有的惊骇、不甘都凝固在了脸上。他缓缓低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膛、散发着青碧光芒的剑刃。
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敖青面无表情地拔出凝烟剑,甩落剑尖沾染的鲜血,动作干净利落。他没有再看倒下的戾刽崖一眼,立刻转身,急切地奔向依旧被猩红能量包裹、痛苦颤抖的墨。
此刻墨周身溢出的猩红能量变得更加狂暴、粘稠,那混沌的双眼剧烈波动着,仅仅是靠近,敖青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怨念和毁灭意志扑面而来,让他咬紧了牙关。
正当意识空间中的墨感觉最后一点自我即将被绝望所吞噬时,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了一切黑暗也包括那些绝望与憎恨,让他回归了现实。
墨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被猛地拉出水面!混沌的视野瞬间清明!听觉、触觉、嗅觉……所有的感官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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