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老爷的房间里。
老爷睁开眼,看见黄铜烛台上点起了蜡烛,窗帘缝隙间不见天光。是深夜无疑。
他坐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睡饱了才有的松快劲。
老爷愣了一瞬,旋即自言自语道:“我从上午……一觉睡到了深夜?”
“我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被那个东西吵醒……摆脱了?”
老爷下意识摸向枕头边,入手空空。他又摸了摸被褥,翻了两下,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房间,也没看到那诡异手机,只看见爱可静候在床边,问道:
“那诡异在哪?”
爱可:“阿巴阿巴。”
老爷眉头蹙起,才想起这是个哑巴,便不再理会,直接看向那个给手机关禁闭的箱子。
他翻身下床,走到箱子前,掀开盖子。
盖子底下,是一箱子满满的织物,光是用看的来分辨,应该是没有手机的。
可老爷怕自己看漏了,就把双手插进箱子里搅和,用摸的来分辨,应该是真没有手机的。
可他又怕自己摸漏了,最后索性把箱子一倒,里头的东西全都掉落出来,仍不见手机的影子。
“真的没有?”老爷的呼吸急促起来,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把桌面上、柜子里、甚至床底下都翻了一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个扁平的、漆黑的、会发出刺耳声响的诡异。
“我真的摆脱它了?”
老爷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这才把目光投到爱可的身上。
爱可不言不语,正安静地望着在房间里发癫的老爷,心里则是谋划着谈判的细节。
“小哑巴。”老爷的语调很平,眼神也已经不复方才的狂喜,变得锐利起来。
爱可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苟住。一定要苟住。不要表现出任何威胁性,别在最后关头引起冲突。
老爷是个手底下有人命的大人物,庄园是他的势力范围,庄园里的奴仆,全是他杀人的刀。
自己在法律上是老爷的奴隶,在庄园里和老爷硬碰硬,是没有好下场的。
正面摊牌是最蠢的选择,那是敌人和敌人之间的谈法,筹码一亮,双方亮出底线,最后就是在比谁更狠。
那种谈法,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即便胜利,也是后患无穷。
所以最理想的谈判策略,不是敌人之间的谈判,而是友人之间的合作。
自己不能是“控制了手机要挟报酬的投机者”,而应该是“代替老爷承受了手机诅咒的友军”。
这样一来,老爷给出的报酬就不是被胁迫的代价,而是自愿给予盟友的酬谢。
两种身份,天差地别。
所以现在……装傻,装乖,装无害。
老爷盯着爱可看了两秒,从那张带着疤痕的小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
哑巴就是这点麻烦,问不出东西。
他收回目光,吩咐道:“去找卡森过来。”
爱可立刻点头,出了门,边走边扫视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仆从,没有守卫。
这片区域是老爷亲自划定的禁区,除了卡森总管和爱可,其他人不得靠近。
老爷是不想被人发现手机的秘密,所以才这样安排。
如今,这个安排倒是方便了爱可。
爱可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根立柱和墙壁夹角形成的旮旯处蹲下,从自己的白发里掏出了手机。
双手一阵快速设置,熄灭屏幕,又把手机往草丛里一丢,就去找卡森总管,完全不怕遗失手机。
这份自信来自于爱可对手机异常特性的了解。手机跟随机主的异常特性,会在两种情况下生效:
其一,是机主想找手机。
只要机主心里生出“找手机”的念头,手机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手边、口袋里、头发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总之,随手就能掏出来。
这个功能要是出现在地球世界,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其二,是手机有事找机主。
典型的就是手机响铃了,手机必定会出现在机主能听到声音的位置。
其实这也是很人性化的好特性,奈何手机自带的闹钟设置过于神奇,再加上老爷根本不会用手机,这个特性才硬生生变成了索命符。
不多时,爱可带着卡森总管回到了老爷的房间。
老爷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的,是傍晚时候送来的炖汤和烤肉。
老爷正用叉子挑起一块烤肉,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卡森总管走进房间,在老爷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爱可则退到门边,低眉顺眼地站好。
“老爷,您醒了。”卡森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老爷把烤肉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才开口道:“这段时间交托给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卡森回答得干脆利落,“南边的羊毛订单已经发出,北边的酒庄账目也核对完毕。城墙的修缮款项,我按您的意思提了两成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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