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滨那辆招摇的保时捷停在欢乐颂小区门口的时候,曲筱绡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三条消息发呆。
三条消息,同一个主题。
第一条来自母亲:“筱绡,你爸今天又给曲连杰转了两千万。说是补上一季度的亏损。”
第二条来自她在公司眼线:“曲总让曲连杰接手华东区的全部业务,下个月就交接。”
第三条来自姚滨,三小时前发的:“姐们儿,你哥昨晚在澳门输了这个数。”配图是一个筹码的照片,面额大得刺眼。
曲筱绡关掉屏幕,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不算顶级豪华、但足够体面的小区。
“你真要住这儿?”姚滨从驾驶座探过头来,“你爸不是给你准备了陆家嘴的江景房吗?”
“那是我爸给的。”曲筱绡拉开车门,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要的,不是他给的。”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我要的是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姚滨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还在絮叨:“那你也不能住这种地方啊,万一被你家老太太知道了,又该说你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丢谁的人了?”曲筱绡打断他,嘴角一勾,那个笑容里有三分张扬、三分苦涩,剩下四分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曲连杰在澳门一晚上输掉一套房,不丢人。我住个普通小区,叫丢人?”
姚滨闭嘴了。
他认识曲筱绡这么多年,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生气了。
搬家工人进进出出,把十几个行李箱搬进2201。曲筱绡站在走廊里,打量着隔壁2202那扇关着的门。中介说过,那边住着三个合租的女孩。
她正要收回视线,2202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场。她看了曲筱绡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下楼去了。
曲筱绡后来才知道她叫安迪,海归精英,智商超群,住2203。
这是她搬到欢乐颂的第一个晚上,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有人可以完全不吃她这套。
凌晨一点,曲筱绡让搬家工人把音响搬进来,顺手连上蓝牙放了一首重低音的EDM。不是因为她喜欢——实际上她嫌吵——而是因为这是她今天第四件“故意惹事”的事。
搬进来之前母亲在电话里叮嘱她:“筱绡,你要立人设。你不能让你爸觉得你就是个回来抢家产的泼妇。”
“那我该立什么?”
“有上进心的好女儿。你住公寓,你吃苦耐劳,你跟曲连杰那种挥霍无度的败家子形成鲜明对比。”
曲筱绡当时答得干脆:“明白了,苦肉计。”
所以她在凌晨放音乐,不是为了爽,是为了让曲父知道:他在陆家嘴给她准备的江景房她不住,偏要住这种隔音不好的公寓。这叫“自立”,叫“不靠家里”。
她爸吃这套。
2203的门被敲响的时候,曲筱绡还以为是姚滨折返。
开门,安迪站在门口,笔直得像一把刀。
“你的音乐太吵了。”没有任何客套,连“你好”都省了。
曲筱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眼前这个女人穿着真丝睡衣,头发散着,但眼神清明得不像半夜被吵醒的人。
“我在开派对。”曲筱绡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甜腻和挑衅,“怎么,你要不要一起?”
安迪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曲筱绡正要关门,手机响了——是物业的电话。
“曲小姐,我们接到22楼业主投诉,说您这边噪音过大,请您调低音量。”
投诉。这个点,这个效率。
曲筱绡第一次觉得,这个邻居有点意思。
她关掉音响,发了一条微信给安迪:“姐姐,你是我见过最能镇得住场子的女人。交个朋友?”
对方没有回复。
曲筱绡也不在意。她躺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到一条推送新闻——某知名公众号获千万融资,标题写着“她经济时代来了”。
她点进去看了两行,忽然想起上个月在美国时,她刷到的一个微博博主的视频。那个博主说:“一个女人如果把一生押在婚姻里,那她注定要输。因为你押的不是爱情,是别人的良心。而良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当时她觉得这话说得挺酷,随手转发了。现在躺在这间陌生公寓的沙发上,看着头顶没来得及拆的吊灯包装膜,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挺酷”。
是锋利。
像一把刀,剖开了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争家产、讨好父亲、挤掉曲连杰——露出底下更深的、她一直不敢触碰的东西。
母亲为什么不敢离婚?
母亲跟父亲一起白手起家、跑客户、熬夜管账,凭什么现在连公司年会的座位都要排在曲连杰后面?
凭什么曲连杰那个败家子,只需要有个把儿,就能理所当然地拿走母亲半辈子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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