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曲筱绡在公司一整天都在忙着做GI项目的第二轮报价。
安迪说得对,合同没签之前随时可能黄。她不能因为周总监的一句“原则上同意”就松懈。报价表、交付周期、服务条款——每一个细节都得重新打磨,因为客户要的是“第二轮报价”,不是第一轮的复制粘贴。
刘总监路过她的工位两次,看到她埋头做表,欲言又止。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了:“曲小姐,GI这个项目,要不要我跟您一起过一遍?”
曲筱绡抬起头,笑得礼貌而疏离:“谢谢刘总,安迪姐那边在跟,我先按她的要求做。等需要您把关的时候,我再来请教。”
刘总监讪讪地走了。他知道安迪是谁,也知道自己在那个层级面前没有多少发言权。
曲筱绡低下头继续干活。她不是不需要帮助,是不需要“因为她是老板女儿所以主动凑上来的帮助”。那种帮助拿一分要还十分,她还不起。
下午三点,安迪发来一条消息:“报价做完了吗?发我看看。”
曲筱绡把文件发过去。五分钟后,安迪回了一个电话:“报价没问题,但交付周期那部分,你把第三阶段的测试期从两个月压缩到一个月。客户要的是速度,不是稳妥。”
“压缩到一个月会不会太紧?”
“会。但你要让客户觉得你能做到她想要的速度。先拿下来,再想办法。”
曲筱绡在纸上记下来。挂了电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先拿下来,再想办法。这不是投机取巧,这是生存法则。曲连杰拿不下来,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是因为他连“想办法”这三个字都懒得想。
她改完报价,发还给安迪,然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工作消息,是22楼的群。邱莹莹发了一张照片——她穿着咖啡店的围裙,站在咖啡机后面,比了个耶。
“第一天上班!手忙脚乱但超级开心!”
关雎尔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樊胜美回:“加油,小蚯蚓。”曲筱绡打了一行字:“别把咖啡洒客人身上。”邱莹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曲筱绡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了班,她没有直接回欢乐颂,而是去了母亲看中的那个商铺。
静安区,一栋写字楼的底层,临街,落地窗,对面是一个小型商场。曲筱绡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里面——现在还是空的,白墙,水泥地,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但她使劲想象母亲说的那个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书架,沙发,女性艺术家的画。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路过看了一眼,位置确实好。”
母亲秒回:“你下班不回家,跑那儿去干嘛?”
“帮你考察。”
“考察结果呢?”
“值得租。谈价格了吗?”
“房东要五万,我还到四万五。他觉得我太狠,我觉得他还能降。”
曲筱绡笑了。这才是她妈,当年跟供应商砍价能把对方砍到怀疑人生的那个女人。
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秋天的傍晚来得快,六点多天就暗了,路灯亮起来,街对面商场的霓虹灯闪烁。
她忽然想,如果母亲二十年前没退出公司,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也许她不会在意房租是四万五还是五万,因为她开的不是一家店,是一个商业帝国。但那都是“如果”了。她现在能做的,是帮母亲把这家店开好,然后开下一家,再下一家。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姚滨,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比之前更急:“姐们儿,我查清楚了。曲连杰在澳门总共欠了差不多三千五百万,还不算高利贷的利息。他现在每个月要还的利息就将近两百万。你说他能从哪儿弄钱?还不是从公司!”
曲筱绡把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千五百万。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曲连杰不是窟窿,是无底洞。而她父亲,正在拿她和母亲的心血,往这个无底洞里填。
她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丢进垃圾桶,叫了辆车回欢乐颂。
周三,曲筱绡请了半天假。
不是因为有别的事,是因为母亲约了房东正式谈价格。她本来不用去,但母亲说“你帮我去撑个场,我一个人怕被欺负”。
曲筱绡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在了。今天曲母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配一条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她坐在那间空铺子里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上,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房东,姓张,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和善,但曲筱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母亲的衣服和包,估算她的支付能力。
“张先生,我们上次谈过价格,四万五。”曲母开门见山。
张老板笑了笑:“曲女士,这个地段四万五真的做不下来。旁边那个奶茶店,比您这小一半,租金还三万呢。您这八十平,怎么说也得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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