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最终还是开口了。
“谢谢你，博尔先生。”他挑选着措辞：“你到底是……”
“很抱歉之前骗了你，我是从镜海另一侧偷渡过来的人，只不过通用语说得好一点。”少年开诚布公地说。他指了指棺椁：“有什么东西你要确认的，快去确认吧。”他疲惫地说：“我们得赶快离开，马上就要有无数人像嗜血的鲨鱼一样，顺着神器反应的味道来到这里。”
他看着德克在棺椁面前跪下，心中明悟，没有去打扰这位高大的青年人。
灰发少女也走过来，对他行了一礼。
博尔面无表情地对她摆摆手：“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少女瞪大了眼睛，四处摸索着口袋，最后终于从口袋里找到纸和笔，她刷刷在纸上写下：
【你救了我两次，我只救了你一次，我还是欠你一条命。】
“这有什么意思吗？”博尔烦躁地说：“救来救去的，烦不烦？！你觉得你的命比我的命值钱吗？！离我远一点！”
灰发少女被他骂得愣住了，黑曜石般的瞳子疑惑地看着博尔。但是少年已经不想和她再交流了，他打开量子脑，和福金开始聊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神器了？”
福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主人，我来到这里之后，就被雷斯梅特勋爵捡到了，他一开始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于是拿着我去请教了队伍里来自镜海另一侧的学者……那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博尔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是……”
“是老主人，你的父亲，章问天教授。”福金肯定地说：“量子脑的接口从上世纪以来就没有变过，他成功打开了我，并且将他能识别到的大部分信息转译给了勋爵……”
少年浑身颤抖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镜海志》会被蕾尔的法则识别为神器。
“但是他们在转译到一半的时候，勋爵和巴库蛮人开战了，章教授还想把一部分数据录到他自己的量子脑上，但是只录了一小部分，就被迫撤离了。”福金的声音有点委屈：“然后，章教授就回去了。他连续几次来到蕾尔，都从我这里拷走了一些资料，直到十年前，勋爵死去的那一天，他最后来了一次镜海，把目录拷走了……”
“勋爵是怎么死的？”博尔追问道。
“他……”福金有些害怕地看着身边，棺椁前跪着泪流满面的德克：“他是自杀的……”
德克豁然抬起头，他的双眼通红，脖筋梗起。
“我说得都是真的！勋爵思考了好多天，最后他说：‘原来是这样，如果我不死的话，他们不会放过孩子们……’然后，然后他就自杀了！”福金向后飞了几尺。
“我父亲呢？”博尔急促地问。
“我不知道，我在那之后就没有见到过章教授！”福金连连摆手：“那之后我就一直在这个墓穴中！”
博尔没有再说话。
他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他父亲的《镜海志》上半部分草稿及目录本质上是从他手里的完成版《镜海志》当中复制的，他父亲将这部分草稿带回了地球，他依照着草稿，在四年里不断追寻，细化目录，最终成为完成版《镜海志》……
那么，问题来了，他自己写的部分暂且不论，他父亲手里的草稿，到底是谁写的？
“就是这样，主人，”福金飞近他：“当我来到蕾尔的时候，就已经被蕾尔的法则识别为神器，因为《镜海志》的草稿部分，已经在时空中闭环，它没有撰写人，但是决定了这十五年间的所有历史！从十五年前那一天，到现在，因果已经完成循环，在这之后的历史，不再由《镜海志》决定，我也由神器降格为次神器，不再具有锚定历史的力量！”
量子脑发出微弱的光芒。
“怪不得雷斯梅特勋爵的后半生如同能预知一切一般……他压根就是直接看到了历史的结局！”博尔自言自语道：“唉，英雄豪杰……”
他抬起头，看向德克：“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高大的青年人已经擦干了眼泪：“我已经找到了。”他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爽朗的笑容：“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以我为骄傲。”
“你现在生活在哪里？”博尔追问道。他认为自己对这个青年人有关心的责任，首先他是父亲朋友的孩子，其次，如果不是他把《镜海志》丢进镜海里，他的父亲未必最后会死。
“我现在住在塞洛蒙子爵家中，他是我舅舅。”德克严肃地说：“我叫德克·塞洛蒙，你不必担心，章先生。”他的表情软化下来：“我……我小时候见过你父亲。”
博尔再次伸出手，德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了，快走吧。”博尔背起地上的大背包，却看到德克从棺椁中拿出了一枚戒指，用麻绳系好，佩戴在胸口。他没有追问这戒指有什么作用，那毕竟是其他人的隐私，他只是一味地打包好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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