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市集里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市镇周围的胸墙已经被完全摧毁,市镇周围堆满了尸体——古老的,或是新的。事实上,如果博尔他们再晚一些解决米娅·星花的话,恐怕这座镇子里连活人都不会有。
在昨晚战斗的最艰难时刻,提尔的老牧师梅里使用了一个根本不是他这个位阶的神职者能使用的神术,牺牲自己驱散了周围绝大多数不死生物,为兵力的调度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十分钟时间,使得民兵们得以集结然后顶上。
镇长则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作为文职人员,他没有战斗力,在胸墙被摧毁的那一轮冲击中就死去了,死之前他还站在胸墙前,号召民兵和冒险者守住防线。
现在在现场指挥的是镇子里的铁匠,看到罗宾的板车的时候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防御者们点燃了周围的屋子作为防线,因此旧市集的天空上仍旧冒着袅袅黑烟。
无论如何,他们胜利了,虽然胜利得满目疮痍。
博尔连夜去拜访了一下老萨满格鲁纳吉,他并未战死,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出战。因为在战斗打响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寿终正寝了,不是战死,而是老死的。
好像一瞬间,这座破败的城镇里还剩下的,博尔认识的人,就只剩下了他身边的几个朋友。
博尔站在酒馆的三楼,扶着走廊的栏杆。望着脚下的市镇。尚且活着的村民和民兵们已经开始收殓尸骨,灭火,修葺自己的房间。幸存的人们传来的欢呼声很快被失去亲人的哭声淹没了。
远处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太阳慷慨地把它苍白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人们却并未感到温暖。不知是哪里传来了夜枭的啼声,自远至近,掠过整个市镇。
他背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菲洛希尔。
“我认识的人几乎都死了。”博尔喃喃自语:“我来这里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他想起那个他去收集施法者情报的晚上,一桌又一桌佣兵带着酒气吹牛,他认真地记下他们口中不知真假的情报……
那些人,到现在还有几个能活着呢?
少女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写了张纸条递给他。
【这就是冒险者的生活。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失去着什么,自己珍视的东西也好,萍水相逢的缘分也罢,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命运能为你留下的东西会越来越少。】
她仰头,看着天边的黎明。
或许她也曾失去过很多重要的东西,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博尔从口袋里拿出《镜海志》,晶莹剔透的量子脑悬浮在空中,不断旋转着,外壳上刻满了——
——刻满了米娅·星花手写的术式。
她在刻下这些术式的时候是什么心态呢?
博尔想起浮雕上那个年轻的半精灵少女,很难把她和闹鬼林圈里他亲手杀死的疯狂女人联想到一起。在她和雷斯梅特勋爵一起冒险的时候,她会想些什么呢?博尔恍惚间看到那个女孩带着微笑在量子脑上刻写着符语,她所做的一切应该是幸福的吧?因为她在帮助自己所爱的人,因为她爱的人是帝国的英雄。
但是最后,她的爱又几乎毁灭了所有人,毁灭了这座小小的城镇。
这又是谁对谁错呢?
博尔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背叛他的女孩。她几乎毁了他的一切,他颠沛流离,不得不偷渡镜海,投身在这座修罗场里,都是拜她所赐,她的行为是因为爱吗?不,说到底还是因为自私。
他怔怔地望着远方的朝阳。
菲洛希尔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有的人很幸运,他的冒险生活一辈子都不会失去什么,一生都顺顺利利,佣兵和冒险者之间总会流传那些特别幸运的人的传说,他们可以孤身一人前去偷窃巨龙的宝库再满载而归。很可惜,我们都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只能去寻找可靠的同伴,提升自己活下去的概率。】
她写得很长,很认真,很难想象一名佣兵会有如此秀丽的笔迹。在博尔阅读的时候,她仍然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少女又撕下一页纸。
【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佣兵团里,也曾经拥有过可靠的同伴,但最终我还是失去了他们。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死在勋爵的陵墓里了。佣兵们的规则是有恩必报,那件事我已经做完了,但是一码归一码,我还欠你一个感谢。】
博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但他最后只是说:“不用谢。”
无论他们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原因相遇的,在这漫长的一周的战斗中,他早已认可了这个女孩。
【你缺护卫吗?】
少女将一张纸条在他面前晃了晃。
护卫?的确,按照正常的训练生战术,在前期,施法者的确需要一名战士保护。但是博尔给自己规划的职业构筑是咒法系召唤师,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召唤半支军队出来。他早就做好了自己没有盟友的准备,因此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想要做他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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