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了里屋,
李小秋正坐在炕沿上晃悠着小脚丫,身上裹着厚被子,只露个小脑袋。
见他进来,小丫头眼睛一亮,软糯糯地喊:
“爹爹!”
“哥哥们咋了呀?”
“咋都嗷唠嗷唠的?”
“没啥事,你哥哥们皮痒,爹给他们松松筋骨。”
林东升笑着走过去,把小丫头往炕里挪了挪,端过旁边温着的水盆,
“来,秋秋洗脚,洗完爹爹给你讲故事。”
李小秋乖乖地把小脚丫伸过去,水温度刚好,烫得她小身子缩了一下,又咯咯地笑。
林东升给她搓着小脚,指尖触到软软的脚心,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小丫头刚来的时候,脚冻得跟冰坨子似的,又瘦又小,这才两天功夫,就长了点肉,也有了热乎气。
洗完脚,把小丫头塞进被窝,
林东升靠在炕头,给她讲山里傻狍子的事儿:
“那傻狍子啊,你喊它一声,它不跑,反倒站那儿回头瞅,寻思你喊它干啥。”
“等你追它,它跑远了,过会儿还得溜达回来,看看刚才是谁喊它……”
“噗嗤……”
李小秋捂着小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它咋这么傻呀……比七哥还傻……”
“可不是嘛,所以才叫傻狍子。”
林东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
没多大会儿,小丫头呼吸就匀实了,睫毛垂着,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点笑。
林东升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下了炕,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打在窗纸上。
他掏出烟,划了根火柴,火苗在昏暗的屋里晃了晃,映得他眉眼沉沉的。
一口烟下肚,脑子里开始盘算家底。
粮食有了,粗粮细粮加起来百十斤,撑个把月没问题;
菜也有了,今天换的土豆、萝卜、酸菜,窖起来能吃一冬天;
肉不缺,狍子肉、兔子肉,屋檐下挂了一排,还有今天的鱼。
可钱是真没有。
昨天卖野猪肉剩的五块多钱,今天供销社采购花了大半,兜里就剩两块多零钱。
眼看没几天就过年了,儿子的棉袄全是补丁,棉花都跑出来了,棉鞋也露着脚趾头;
李小秋连件合身的厚棉衣都没有。
过年总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新衣裳得做,糖得买,还得包顿饺子,给孩子们放点鞭炮。
这哪一样不得花钱?
守山人编制还没信儿,猎枪审批更是遥遥无期,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东升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窗外黑漆漆的后山方向。
明天,得往屁股沟走走。
那边林子密,猎物多,虽说险点,可收成也大。
运气好再打头野猪、打几只狍子,拉去镇上黑市卖了,既能换钱,又能换票,过年的花销就出来了。
总不能让孩子们过个瘪瘪瞎瞎的年。
他掐灭烟头,躺回炕上,挨着李小秋躺下。
小丫头睡得迷迷糊糊,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林东升心里一暖,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出点鱼肚白,林家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七个小子早早起了炕,按照昨天林东升的吩咐,先去灶房擦了把脸,又把棉鞋磕打干净,才敢往屋里凑。
林东升让张小翠过来继续照看李小秋,又嘱咐了小丫头几句乖乖听话,
才带着七个儿子,背着弓箭、扛着长矛,推开院门往后山走。
雪停了,风却没小,
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脸皮发疼。
地上的积雪冻了一夜,表层结了层薄冰壳,踩上去“咔嚓”一声脆响,紧跟着脚就陷进松软的雪层里,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都跟上,别走散了。”
林东升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根树枝探路,
“边上雪窝子深,别往边上踩,掉进去半天爬不上来。”
“知道了爹!”
身后七个小子齐声应着,脚步踩得咯吱咯吱响。
越往山里走,树越密,风反倒小了点。
松林里静悄悄的。
空气里满是松针和雪的清冽味儿,吸一口凉丝丝的,直透肺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刚过了外围缓坡,快到屁股沟边缘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林东升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七个小子立马停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顺着林东升的目光往前看。
就见前面一片松树林子底下,
七八只野鸡正低着头,在雪地里刨来刨去,找埋在雪底下的草籽和虫子。
五颜六色的羽毛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扎眼,
一个个肥嘟嘟的,看着就肉实。
“好家伙……”
老二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么多!这要是都打下来,得炖满满一大锅!”
“别废话,搭弓!”
林东升压低声音,从背后取下复合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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