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梅抽噎着,抬起泪眼:
“晚晴,你咋这么冷静啊?”
“我心都慌得快跳出来了…… ”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嫁过去,咱就真的困在这屯子里了……”
“困在屯子里,总比死了强。”
苏晚晴坐回炕沿,指尖攥得发白,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好了,都别哭了。咱说说各自的决定。”
“小梅,小艳,咱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既然有活命的机会,我决定嫁。”
……
“啊?”
赵梅愣住了,眼泪都挂在下巴上,
“你、你真要嫁啊?那可是三个傻子……”
……
“傻子总比饿死强。”
苏晚晴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
“再说了,林东升不是傻子。”
“他也是知青,读过书,知书达理的,家教总差不了。”
“上次换鱼的时候你们也见了,说话办事都讲道理,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
“有他在,他儿子还能翻天不成?”
刘艳抿了抿嘴,小声说:
“话是这么说…… 可屯里人不都说林东升以前不管孩子,一家子都快饿死了吗?”
“咋最近变化这么大啊?”
“又是打猎又是换鱼的,整个屯子都在议论他家。”
……
“谁知道呢,兴许是想通了,肯踏实过日子了呗。”
苏晚晴淡淡道,
“但有一点是真的 —— 他家现在有肉吃,有粮,能让咱活下去。”
……
“可…… 他家儿子就七个,听说还领养了个三岁的小闺女,再加咱仨,十一张嘴啊!”
刘艳还是顾虑重重,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一个守山人,能养得起这么多人?”
“别到时候咱嫁过去没两天,又跟着饿肚子,”
“那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这话戳中了赵梅的心事,她哭得更凶了:
“就是啊…… 万一最后还是饿死咋办啊…… 爹,娘,我想你们了……”
……
“不嫁的话,咱撑不过多久。”
苏晚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嫁过去,起码能多活几天。”
“剩下的事,慢慢谋划。
“总不能真的烂死在这穷山沟里。”
她顿了顿,扫过两个同伴哭红的脸,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压不住的劲儿:
“你们就真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儿?不想回城了?不想考大学了?”
赵梅和刘艳同时愣住了,连哭都忘了,怔怔地看着她。
“考大学?”
赵梅喃喃道,
“不是…… 不是早就取消了吗?”
“都是推荐工农兵,咱成分这样,哪轮得上啊……”
“我妈去年给我寄信说过,去年各省考过,只是不是统一的,我相信,下半年肯定还会再考!”
苏晚晴眼神亮得惊人,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着光,
“知识总有能用得上的一天。”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咱不能坐以待毙。”
“林东升是知青,家里肯定有书,有课本。”
“咱白天上工干活,晚上就复习看书。”
“等哪天又可以高考,咱就去考。”
“考出去,就有活路。”
她越说越笃定,像是已经看见了那条路。
赵梅听得呆了,眼泪都干了,盯着苏晚晴看了好半天,忽然 “噗嗤” 一声,带着点哭腔笑了:
“我就知道,你这看着温温柔柔的皮囊底下,藏着一颗疯批的心。”
“以前在学校就你最敢闯,”
“合着是没到时候,这一下就憋个大的。”
她伸手拿过炕边的搪瓷茶缸,舀了半缸凉水,举起来:
“行!疯就疯!”
“我赵梅陪你疯一回!”
“我以白开水代酒,敬你这个疯女人!”
刘艳也擦了擦眼泪,拿起自己的茶缸碰了上去,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我也来!咱仨疯女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叮”
一声,三个搪瓷茶缸撞在一起,凉水晃荡出来,溅在手上凉丝丝的。
仨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眼里还闪着泪光,却没了刚才的绝望。
“行了,赶紧洗漱睡觉。”
苏晚晴扯过一旁的薄棉被,裹在身上,
“明天还要去林家见面,再哭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去了让人笑话。”
俩姑娘点点头,赶紧擦了脸,钻进冰凉的被窝。
屋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三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晚晴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其实也怕,
怕林家儿子真的是浑人,
怕这步棋走错了,
怕高考永远都不会恢复。
可她更怕死,怕悄无声息饿死在这破知青点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东升……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上次换鱼远远见过一面,清瘦斯文,看着跟别的庄稼汉不一样,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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