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课,秦老师把她带进了主卧。
不是关山越的房间,是主卧隔壁那间,她住了很久的那间。
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铺在猩红色床单上。
秦老师让她躺在床上,不是跪着,不是趴着,是正面朝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
“今天不讲理论。”秦老师把高跟鞋蹬掉,赤脚踩在地毯上,坐到床边,“你记住几个要点。第一,不要闭眼。闭眼就是拒绝,男人不喜欢被拒绝。第二,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走,不要憋气,憋气会让身体僵硬。第三,疼就咬嘴唇,别咬他的肩膀。上次你咬他那一次,他没跟你计较是他心情好。换一天,你牙会被敲掉。”
岑霜躺在那张猩红色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觉得那灯光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眼睛。
秦老师的声音很专业,语气和昨天教她怎么用指尖解扣子时一模一样。但话题不一样了。
她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秦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过,用身体当武器。武器是用来反抗的,不是用来投降的。”她的视线从水晶灯上移开,落到秦老师脸上,“可是从头到尾,从昨天到现在,你教我的每一件事,都是怎么让他更舒服。怎么给他脱衣服,怎么喂他吃东西,怎么在床上不要闭眼不要僵硬。这些不是武器。这是把自己包装成更好用的工具。”
秦老师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摘掉了无名指上一枚很细的银戒指,放在床头柜上。
戒指碰到木头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这枚戒指是谁送的吗。”她的声音忽然不一样了——少了那股职业的从容,多了一层很薄的、被压了很久的疲惫,“我前夫。柬埔寨人,做橡胶生意的。五年前他跟阮爷抢一条运输线,失败了。阮爷没有杀他,杀了他手下所有的人,然后留着他,让他在橡胶园里当会计。每个月发工资,按时上下班,中午管一顿饭。你知道一个曾经有几百号手下的人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给人算账是什么感觉吗。”
她顿了顿,看着那枚戒指,“我跟着他,住在橡胶园分配的宿舍里。两间房,没空调。阮爷偶尔叫我去陪酒,他坐在角落里看着,笑呵呵的,说‘秦小姐好酒量’。后来有一天他在浴室里用皮带上吊了。我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脸还是青的,舌头伸在外面,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然后阮爷派人来收尸,顺便问我要不要去曼谷做事。我就来了。你问我为什么教你这些?因为我前夫反抗了,死了。而我活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让外面的阳光挤进来。
那道光正好照在岑霜的枕头上,刺得她眯起眼。
“你说得对,武器不是用来投降的。但你得先活下来,把武器磨利,等出鞘的那一天。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得让他以为,你已经是他最趁手的工具了。如果他看穿了你还有爪子,他会先把你的爪子拔掉。”秦老师把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上,转过来看着岑霜,“所以现在,深呼吸,放松肩膀。我们继续上课。今天先学怎么在接吻的时候换气。”
岑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好。”
下午,关山越出门了。
引擎声在庄园门口响起,渐渐远去,铁门关上的回声在院子里荡了几秒,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秦老师的课上到下午四点结束,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房门。
岑霜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换掉了那条酒红色睡裙,从衣柜里翻出她自己那件白色连衣裙、领口的雏菊印花有些裂纹,但穿上它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充了一点气的气球。
晚饭是阿榜端来的,一碗泰式炒河粉。
他在门口探了个头,压低声音说:“山哥今晚不回来吃。码头那边有批货要亲自验。”然后他没走,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
“那个,你吃完出来一下。院子里有样东西给你看。”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像藏了个什么秘密。
岑霜吃完那碗炒河粉,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走出餐厅。
大厅外连着一条宽宽的走廊,石板地面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光脚踩上去有一种久违的暖意。
走廊外面是院子,再远一点是鳄鱼池和虎舍。
今晚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比平时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
有风。
带着泥土和不知名花香,吹在脸上有一点湿,有一点凉。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风和国内的风不一样—,国内的风有烟火气,有烧烤摊的孜然味,有阳台上刚晾的洗衣液清香。
这里的风是野的,没有被人驯服过。
此刻,它吹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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