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白天没事就在村里街巷转悠，逢人就装作随口闲聊，句句都绕着红英的鸡场打听。
见着村民就问鸡场忙不忙、有没有出乱子；碰见去过鸡场干活的人，就旁敲侧击打听鸡群有没有闹毛病、有没有亏钱。
她满心等着消息，日夜盼着红英鸡场出大事、闹疫情、鸡大批死掉，最后直接干不下去。
可连着打听了两三天，听到的消息全让她心里窝火。
村里人都说，红英和招娣反应快，立马请了兽医，及时喂药消杀，防护做得滴水不漏，鸡群就轻微受了点影响，压根没大碍，鸡场照常运转，半点垮台的样子都没有。
每听一次，金花心里的不甘就重一分。
她坐在家里，越想越憋气，胸口堵得发闷。
费心思、担风险、偷偷摸摸干一回坏事，提心吊胆好几天，结果人家啥事没有？
自己白忐忑、白心虚、白落了一身坏名声的嫌疑？
她越琢磨越不服，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彻底被不甘心冲没了。
第一次不行，那就第二次！
可真动了再干一次的心思，她心里又开始反反复复矛盾纠结。
她也清楚，这事是真的缺德，是暗地里害人，一旦被抓现行，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人人都得戳她脊梁骨。
而且红英看着老实，心思其实细得很，上次没出事，说不定已经起了防备，自己再去冒险，很容易栽跟头。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两股念头来回拉扯。
一边是怕、是慌、是知道这事不对的愧疚；
一边是嫉妒、是不服、是不甘心对方安稳顺遂的阴暗执念。
纠结了整整两天，最后那点狭隘的私心，还是压过了良心。
上次就两只病鸡，力道太轻，根本整不动她！
这次我多买几只病重的，加重力道！我就不信，她红英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念头彻底打定，她心里的狠劲就上来了，白天又去买了几只病鸡回来。
刚好这天夜里，长勇外出送货不回家，村里夜深人静，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后半夜，寒风呼呼刮着，村里静得连狗叫都没有。金花悄悄起身穿衣，压低帽檐，锁好家门，拎着一袋子新买的病鸡，再次摸黑朝着红英的鸡场走去。
她熟门熟路摸到第三排鸡舍墙外，贴着墙根屏息静听，场内寂静无声。
看着跟前比往日稍高一点的小土堆，她心里急着成事，满心都是报复的念头，半点没多想，抬脚就踩了上去。
可脚刚踩上去，脚下立马传来异样，泥土软塌塌的，根本不是夯实的硬土。
金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心里大叫不好，想要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两只脚不由自主地往下陷，越陷越深。一股又腥又臭的鸡粪气味，顺着冷风直冲口鼻，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滚。
她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土堆！底下全是鸡舍清理出来的鸡粪，只是表面薄薄盖了一层浮土，远远看去，就跟普通土堆一模一样。
自己一头栽进别人设下的圈套里了。
黏糊糊的鸡粪顺着裤腿往上爬，沾满了裤脚、鞋子，浑身上下一股子刺鼻的臭味。冷风一吹，冻得她浑身打哆嗦，又脏又臭，恶心的感觉一阵阵往上涌。金花僵在粪堆里，又惊又恼，心底一股火气直往上冒。
那一瞬间，金花脑子彻底炸空了。
整个人深深陷在厚厚的鸡粪堆里，半截裤腿、鞋面、棉袄下摆，全糊上了一层又湿又黏的脏东西。一股子冲鼻的腥臭味死死裹着她，往鼻子里钻、往嗓子眼里呛，恶心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寒风一吹，黏糊糊的鸡粪贴在衣服皮肤上，又冰又凉，冻得她浑身发麻，止不住地打哆嗦。
她又羞又恼又怕，脸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算计别人的狠劲，只剩下满心的狼狈和慌乱。
她不敢出声，咬着牙憋着恶心，手脚并用地胡乱扒拉着身边的浮土，费劲地往上挣。软塌塌的鸡粪根本借不上力，脚一蹬就往下滑，折腾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从粪堆里挣扎着爬出来。
一站起身，她低头瞅了眼自己满身的脏污，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从头到脚全是鸡粪，臭得离谱，这副样子要是被村里人看见，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扶着墙根，大口喘着粗气，正想弯腰拍一拍身上的脏东西，缓一口气。
“吱呀——”
前方鸡场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深夜刺耳的开门声，在空荡荡的村口格外清晰。
金花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连呼吸都忘了。
紧跟着，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束从门里扫了出来，在黑夜里晃来晃去，缓缓朝着围墙这边照过来。光束扫过地面、扫过墙角，一点点逼近她藏身的位置。
金花头皮瞬间炸了，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她不敢动，不敢喘气，死死贴着冰冷的围墙，整个人缩在围墙的阴影暗处，连手指头都不敢抬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照过来，千万别看见我！
手电光慢悠悠扫过近处的空地，偏过头，朝着另一边的巷道照了过去。
就是这转瞬的空档！
金花彻底吓破了胆，再也顾不上身上刺鼻的臭味，顾不上满身肮脏的鸡粪，什么脸面、什么算计、什么报复，通通都抛到脑后。
跑！赶紧跑！
她心里清清楚楚，绝对不能往村里跑，更不能回家！
这副满身鸡粪、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鸡场墙外的样子，一旦被村里人撞见，根本不用解释，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故意来搞破坏。长勇要是知道，家里彻底鸡飞狗跳，她在整个村子都别想立足！
电光火石之间，金花猛地转身，压低身子，拼了命朝着村外黑漆漆的庄稼地狂奔而去，后面的手电光照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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