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档案室在图书馆地下一层,铁门常年关着,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作息时间表,开放时段是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两点到五点。沈知微赶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四十,铁门锁着,她从侧面的小窗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士兵站成方阵。
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记录。档案室,2008年——那条消息是早上八点十三分来的。她试着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依然是忙音。她站在档案室门口等了十分钟,走廊里没人经过,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飞虫。
终于有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楼梯口拐进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他看到沈知微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铁门前站定。同学,档案室周二周四下午才开门。现在不在开放时间。
老师,我有急事想查一份旧档案。沈知微从包里掏出学生证,2008年的交通事故记录。我只需要看一下卷宗编号,不需要借出。
男人把钥匙串搁在铁门把手上,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移开,落在她手里的学生证上。2008年的……哪个月?
七月。
七月。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硬的东西。他把钥匙从门把手上拿起来,重新挂回腰间的铁环上。七月份那批档案上个月刚移交到市档案馆了。你得到市里去调。
移交手续应该有登记记录。我能看一下移交清单吗?
移交清单不在我这儿,在管理处。你得去找他们开证明。男人说完,拍了拍铁门上的锁,同学,你回去吧。周二下午再来,带齐手续。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动。男人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老师,您能告诉我2008年七月的档案是几号移交的吗?具体日期。
男人的背影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脑袋,像是思考了几秒钟。上个月十五号。他说完就快步拐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越来越轻,然后消失了。
沈知微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日光灯嗡鸣不断。上个月十五号,正是她生日派对的第二天。她把那个日期记在心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缝底下的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不规则划痕,像是有人最近用力拖拽过重物,金属底脚刮过水泥地留下的痕迹。划痕的方向是从门内往外,一路延伸到了楼梯间,然后在转角处消失了。
她弯下腰用手指蹭了一下那道划痕——灰白色的水泥粉末沾在指尖上,很细,很新鲜。搬运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沈知微从地下一层上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予安。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
图书馆。刚才去了一趟地下的档案室。
你查到了什么?
2008年七月份的交通事故档案,说是上个月十五号移交到市档案馆了。沈知微推开图书馆侧门走到外面,阳光直射下来,她眯起眼,但移交通知不会只移一个月。要么整批转交,要么根本不转。单独一个月被提走,不合常规。
林予安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还记得教务主任说的那个下午两点的会吗?
记得。
会提前了。我刚收到通知,十点半开。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得过来。
沈知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零七分。她把书包带子收紧,快步往行政楼的方向走。什么内容?
院里说要成立调查组,已经定了人。我需要你到场旁听,确认程序合规。这个会是程序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你不在场的话,后续维权举证会非常被动。林予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度,还有一件事。刚才我收到法律援助中心那个师兄的消息,说有人在查我。
查你?
查我在校期间参与的所有法律援助案件记录。调阅申请走的是市司法局内部系统,发起方没有显示,但他同事注意到申请函的盖章格式……跟顾氏集团法务部的章很像。
沈知微的脚步慢下来。他在查你。
他大概是想确定我有没有接触过跟他有关联的案子。或者说,他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林予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沈知微听得出来,那种平静是压出来的,你别急,这反倒说明他急了。一个在满盘掌控地位上的人不会花精力去查一个学生。他查了,就说明你查的东西碰对了地方。
沈知微走进行政楼大厅,迎面遇上一群刚从电梯里出来的老师。她侧身让开,等电梯门重新合拢之后按了上行的按钮。林予安,她说,你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他说,你到了没有?
进电梯了。
我在三楼会议室门口等你。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知微靠在金属壁面上,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陌生号码,是苏念。她们在同一个年级,课程表上有三门课重合,但自从那晚在图书馆门口苏念放下那沓打印纸之后,她们没有说过一句话。苏念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连标点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